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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1月24日

“雪梨红枣”的事

 

                       “雪梨红枣”的事

 

    前年底,父亲自出诗集,我为他写了一篇附文。后来,收到朋友利君的函,很是客气地说:“你附文中,有一句成語,“雪爪鴻泥”应为雪泥鸿爪才是,语出东坡诗句: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哪复计东西。想来你是一时笔误,平常通信不要紧,如果要印到书里,那就要赶快更正”。 

    曾后悔自己附庸风雅,用上这个生僻的成语。据查,此语有多个引伸版本,如雪泥鸿迹,雪中鸿迹,鸿泥雪,飞鸿踏雪------,变来变去,眼花缭乱,给我莫衷一是之感。最苦的是,过几天后,对是雪爪鴻泥,还是雪泥鴻爪,谁错谁对,记错记对,举棋不定。好是烦心。 

    终于,多次折腾后,突然来了灵感,——“雪梨红枣(雪泥鴻爪)”意外地出现!不再会是雪枣红梨,雪红枣梨。此招一出,不再眼乱,还赏心悦目。又为此乃大乐数天之久。 

    对自己错别字和用词粗粝的行文习惯,其实也早已知之。好多年前,办公室搞文字时,由于校对把关不够,往往在文件刚装订好,就发现错别字,有时达数个之多。刺眼扎鼻的。但因文件赶用,只好对其视而不见,如不是红头文件就照发出去。 

    那时的错别字,主要出自文字校对。校对说来简单,其实是件烦事。办公室人丁虽不少,但能校对的人无一二。往往两个人校对了一两天,打出稿样却错字连篇。再校也差不多,说了也等于没说。终于明白,这文字校对非是识字者就能做好。只好自写自校,大篇的再叫他人校一次。应付了小篇幅文章,但一些大的文件,是少有杜绝了错别字的。但以繁忙为由,自己对此不太在意,也幸好未出过丑和受过挫。 

    而今,自己写博客,已不能再说推说他人校对的事了。让我吃够了苦头的文字,至今还挥之不去。错别字的杜绝和用词语的精准,还是当前“革命”的首要问题。 

    我很是喜爱能指出我的错别字的人。这样的人也曾有一个。原同事潘君,医学本科出身。文字出奇的流畅精炼,观点精锐,洋洋洒洒。曾奇怪想他为何能写出万余字篇幅的经济学论文。他看文章,有点苛刻,常常眼一瞄就点出一两个错别字,不管错字藏匿得如何深,然后对其观点议论滔滔。 

    潘比我年少很多,说话直率,可谓年少气盛。但也无妨与我们谈文论事。他善写论说文,爱写长文章。喜欢逻辑、经济、社会学等方面的书,爱谈霍金抽象的时空。但说未看过《红楼梦》,少看现代名著(他让我怀疑,读这些书对写真的有何作用)。后来,他升官,我调离,就少了好友之间的交往。不知他这几年还写什么没有。 

    我实属幸运,现还有一个在帮助我的人,就是久未谋面的利君。05年秋,他回故乡时用手机短讯给了我问候。我们就有了断断续续的电邮通信。后进入他“窗下画蛇”博客界面,我大开眼界,惊讶地发现,这是我最爱的好文笔。他精彩的半文言,自然娴熟和流利,在父辈文章里也难找到;他略略带忧伤的散文和律诗,儒雅悠闲的诗词解读,犀利的小政论,平实风趣的说记佚事和美食等,使我看到了真实却不失于庸俗、张扬的另一种平民人生。 

    利君也称我为兄,他也比我年轻许多。认识他是在上世纪八十年代中后期,那时常到他家借书和杂志。他语言不多,有一大堆书未有书架放。我出走后,他还来过信,附有七绝一首(还可找到)。 

    自以为,辨认错别字的眼力和敏感,来自文字功底。功力能居高临下者,犹如炼就火眼金睛,错别字难于逃遁。常用此意暗度猜人的文字功底。比作武林人过招,双方举手投足间的交接,大河凝光,似无动静,在别人的不知不觉处,就知明了对方的功力深浅。 

    想将此文留给自己。并愿“雪梨红枣”能减轻点文字的枯燥,珍惜飞快消迹的时光;给我更好的信心写字,记下在消失或已消失的痕迹。好多年后,成为自己的赏心乐事。

 

                                                                                                                                                                       07124

 

 

 

1月20日

有一种升级

                                            有   一   种   升   级 

    忙碌的世人重视的是职场上的升级。如在生活中,常可听到熟悉不过又大多数人喜欢的祝辞,“祝(恭喜)你升官发财!”,听者不免“头松尾松”飘飘然;除升官外,还有一种技术上的升级。如医生升住院医师,主治医师,主任医师,或学院教师升研究生,博士,博士生导师等。可说是职场升级的两条大道。

    因前者或许有庸俗畏琐之嫌,许多刚升官者不肯自已说出来,以显谦谦君子之状。一旦别人说出或好似自己无意之中透露出来,往往会引来一屋人的惊艳不已;而技术升级好似高雅许多,不如升官那样俗套,自己说出来也无伤大雅。

     记得去年与同学在老师家相聚,酒酣耳热之际,有位同学就对老师和满桌子人说,我考上了副主任医师啦。“考上”说得特别有力。还转脸向我明知故问:你是什么职称呀?细想来,他也实在不凡。都同样中专出身,同样工作时间内,不但在行政上做了院长,而且在业务上升至“副高”。相形见拙,我不免支唔。幸好老师出来解困,说,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老师我现还才是个“主治(医师)”呢,来,喝一杯。我才好似有了点心理平衡。

    如技术和从政双管齐下,既又是领导,又有高职称;进而既是领导,又能出书或刊登不少论文等,这样的人也不鲜见。朋友朱君称之为“技术官僚”。那当然是高手所为了,一般如我辈庸俗者自然只能望洋兴叹。

    人生就好似如此,职场上一级级的上爬。所有精英都在心甘情愿,殚精竭虑,前赴后继。

       但人生并不仅仅如此。我想提醒的是,人生中,还有一种被忽略的升级在等你,就是你必将升为人的祖辈。我称之为年龄升级。

    孩提时代,做为人子;继而做人父,这对我辈人来说似在糊里糊涂地做了,也成了遥远的事。记得那年女儿出生,在上班的我什么都没有准备,两手无措窘态毕现。幸好岳母早已准备好了黄酒鸡蛋,否则就会无地自容了。这事现在想来对老婆也有点心虚。年轻时,内心也未做过“自我批评”。不过,如果当时说出来,说不定会受到表扬呢,这说明你已经达到忘我为革命工作的境界了。

    我辈人对年龄升级很多感到被动,尽是好似在不知不觉中,又不管你愿不愿意,有“再回头已百年身”的感觉。----好快过啊,一声叹息。其实,这是你昏了头吧。年龄增加,升级积累,乡间的称呼就在提醒你。对我辈来说,你不感到“亚哥”,“亚叔”,“亚伯”等称呼的转变?是你只顾崇高人生目标,一心不二地专注所致。有古人说,“丹青不知老将至”,也许说的就是这意思。

    生命从一个阶段到另一阶段地衰退,人总会从社会中淡出,老去。只是在追名逐利的我们在漠视不见。 

       与社会职场升级不同,年龄升级却似不那样光彩。有次回乡,见到升为人祖的同学,在道喜他时,这位做领导的“爷”们竟有点腼腆。只好匆匆转话题。以后在公众场合对此就少提了,可能是一个隐私问题。好似是这两类升级势同水火。试想,如你升到了爷辈,受年龄限制,职场上可说是强弩之末,兔子尾巴,没劲了。

    上班族在无事时,也会拿祖辈“恶搞”一下。有个同事说,我最恨的是,我爷这个怕死鬼,不去当红军打天下。不然,搞个“高干”做做,我就不会在这受罪了。说得众人大乐。乡下也有个笑话,说一个男孩对另一个男孩说:你爷死了,你不准我捡(葬礼的)炮仗,等到我爷死了,也不准你拾炮仗。也许是,那时祖辈寿命短或贫穷等之故,孙辈对祖辈感情自然淡薄。如仅靠一点可怜的血缘关系,是难以维持“爷级干部”待遇的。 

     如果问,升为人祖是人之天伦,必经之道,又何不好说而避之?这个题目太大太难了。我只能说,这可能是对祖辈人的错觉。书中,除了红楼梦有个还招人喜欢的贾母外,那个高家祖父就不是那样慈眉善目,简直可憎。在上世纪的风暴,导致在许多人心中,祖辈与旧势力或封建残余或僵化思想相等同。连孝子贤孙这词,也联想到是被革命的封建、资产阶级的后人。封建社会的君臣父子伦纲已被批得不值一钱,一些人的观念至今还可能未有转过来。 

    上世纪长期的饥饿、战争,贫困和争斗,使我们产生了一些错觉错念,不知不觉地丢失了不少人生人性的基本东西。如果不明智地只顾职场的“奋斗”,忽略了家庭责任,殊不知现今的职场,已不可能再如以前,可为革命事业做到“最后一息”,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榜样;当到你升为“祖级”时,会对冰冷的家庭情感而烦恼不断。最后你心中会明白,世间又多了个家人神憎鬼厌的祖父。

 

                                                                                     07年1月2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