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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3月26日

恋 曲(上)

           恋   曲(上)                               

 那年,在远离墟镇和家的知青农场,那瘦松林密芒草矮平房的昏暗灯光下,我和礼在床上很无聊地甩纸牌。青春在流逝,前路茫茫。郁闷成了知青们的流行病。忽然,那台旧台式收音机一段清新的歌,仿如天外之音徐徐飘来。不约而同,我俩都靠向收音机伸长了脖子。这就是第一次听到的恋曲——邓丽君的《绿岛小夜曲》:  

    ——这绿岛像一只船在月夜里摇呀摇,姑娘啊你也在我心上飘呀飘。让我的歌声随那 微风吹开你的心帘,让我的爱情随那流水不断向你倾流。椰子树长影不住我的情意,明媚的月亮照亮我的心。这绿岛的夜是那样沉静,姑娘啊,为何还是默默无言?  

 少年起就与外婆生活,她不识字又患残疾,一辈子不去看电影和看戏,对唱歌也很反感。偶尔弟唱上一句,她就会讽斥说:“风流什么?吃饱吾得饿啦!”,犹给你当头一瓢水,让你的高兴激情之火瞬间熄灭。十多年,仅听过她唱两次歌,那是在众人哄说下她破例说着唱“种田为革命,为革命来种田呀”两句。至今也记得那时家中轻松的气氛中外婆少有的高兴状。

 父亲很传统,文革又受“整”多年。那时父母在家从未开怀过,唱歌更无从谈起。连聪明活泼的小姨在家也唱不来,只在外面哼唱,是“墙内开花墙外香”。

 我们青春如画的年代,非但家中无歌,外面也是清一色的颂歌和语录歌的世界。20岁了,还不知人间有如此美妙的恋歌。那晚,上天给了我们这么美好的东西。不长的时间,恋曲在众知青间传抄流行无阻。

 感谢恋曲,突然赋予了世界和青春很多很多的阳光和色彩。荒凉的山沟也多了生机和美好,夜里少了寂寞多了寄托。常常三五好友,拿着琴和二胡,到附近松林下的“白毛草(一种柔软的山草)”山,对着明月及柔和的山风弹唱。

 渐渐,我对歌多少也有了兴趣。学会了弹秦琴(后在卫校时与柱学了二胡),手上叮咚叮咚地弹,心上默默地唱。无聊或高兴时,也会有意无意五音不全地唱一段恋曲,见了人再嘎然而止言其他。对女同事也有了朦胧美好的青春的感觉。

  后来在县城学工,与县城知青接触多了,抄了好多恋曲。那时,文革前的禁电影复放,旧恋曲也让人耳目一新。凡有好曲,过后几位朋友就凭记忆书记出来。至今,一些流行曲及电影恋曲,如“亚哥亚妹情意长”的,相信很多知青还可哼出来。数来我最喜爱的是《时光一逝永不回》:   

    ——时光一逝永不回,住事只能回味。忆童年时竹马青梅,两少无猜夜相随。春风啊吹红花蕊,你也已经添了新岁。你已经变心像时光难到回,我只能在梦中相依偎。  

美好的青春时光在流逝不返,前途和爱情何在?做知青的复杂情感曾全部寄寓于这咏叹失恋、惆怅绵缠的流行恋歌之中。

                                                                                                                                                              07年3月25日

3月20日

番 薯

             番     

报章说,世界公认的防癌保健食品中,红薯名列居首。红薯,家乡俗称为番薯,有洋名却更土气了。乡人称为“番薯”或“番薯头”者,指其愚蠢,笨拙或土头土脑状也。虽算不上很令人讨厌,贬损之意也从中易见。

而今,番薯叶、炸薯糍和煮番薯都上宴席桌面,登了大雅之堂,但我辈对它并不会另眼相看。它那特有的甜腻的泥土味,胃肠已经有刻骨铭心的抵触。正如亲戚陈叔说,“今世人不再吃番薯我都没意见”。想是因为那个年代它太霸道,竟敢长久地占据了香喷喷的米饭主食地位之故。

那时乡下吃饭有个术语,叫“撑排”。就是一泥碗(宽口碗,容量比现的碗大)的稀粥,上有薯干(番薯的晒干切片)浮浮沉沉,犹如竹排水上飘。小学时,早读两节后,上午九时放学吃“朝(早饭)”。附近的同学匆匆赶回家,吃碗粥后,用一条长长的路箕草骨,将熟软的薯干穿上沉甸甸的一串,匆匆的拿来校吃。路远赶不回家者,都从家中带来番薯或熟薯干当“昼(午饭)”,“吃夜(晚饭)”是回家吃的。

那是一个食欲极旺的年代。每月24斤米二两油显得杯水车薪。早晚两正餐勉强可吃饭或粥,大都要凑加番薯,中午饭是吃番薯杂粮。那时胃功能特好,一般成人吃粥随便两三泥碗,出去拉一泡尿就饿了。记得有次吃腊肉雪豆粥,我就吃过5泥碗的个人最高纪录。故外婆说,喉咙深过海,坐吃山崩,很有道理。可能因此,番薯这家伙就乘虚而入,悄悄地渗透于镇乡人家三餐之中。

小时候,在医院吃蒸饭,我曾阻止母亲,不让她下米时加番薯和太多的水。说明了那时我的确聪明过人。可惜以后,经外婆长期的表扬教育,或吃番薯过多,我就成了“黄牛除了角,田螺除了壳(外婆语)”,什么都能“通吃”的大俗人一个了。

外婆小姨不久入了城镇户籍,头几年村里都有少许米粮和番薯分配,可说她们都有双份粮。舅在粮所工作,常购一些米碎补贴。这些“鸡公冠外来肉”,让我家可吃到两餐干饭,比别人家少吃了很多的番薯。但中午饭,吃的是番薯“团(薯干碾粉,和少许糖后抓成团蒸熟)”,一年下来,吃到闻味反胃的地步。后来,条件好些,就用新鲜薯片,用油盐炒后焖熟,加葱后送粥,也吃到鼻头出汗。

那时镇乡多吃的是“捞饭”。外婆将米煮成六七成熟,用铁丝网“罩捞”捞起放入灶尾锅,加少许火,煮成干饭。虽饭味淡了些,但可一举两得,既省柴火,有干又有稀,剩粥可拌糠喂鸡。那粥香而稠,呈白油胶状。城里医生都会说这煮法不科学,营养都跑到粥里了,人反而吃了渣。劝不要再煮“捞饭”。但他们的话我们自然不会采纳。

相比农村人来,这是很令人羡慕的生活了。陈叔说,那时他家常吃“灰粥”。农村成人早出晚归,家务无法顾及而由小孩做。粥沸后需打盖防溢出铁锅外。乡下灶烧柴草,易熄难旺,常需“火司筒”吹,吹起的草木灰掉到粥里,就成了“灰粥”。农家杀猪时,都买上十斤八斤盐,与猪油同煮好。做菜油盐一块放,防止随意多放油。

对他们,加葱的炒鲜薯片或糖薯汤,两餐干饭,的确太奢侈了。

番薯是一种贱生的植物。只要泥土和阳光,就可生长结果。种番薯很简单,田头山边瘦地打好薯“埂驳”,用锄头助将薯苗斜插入土即可。收番薯时,用“铁答(铁齿锄具)”锄入埂土,劲力一拉一反,一串肥硕的红红白白的薯块就会从泥中现身。

那天,电视上那位黑眼晴的美女沈星在教做番薯寿司。将紫肉薯做成泥,卷包上红番茄绿菜花黄蛋皮,油炸后上桌,色香味具佳,让人垂涎。在美女手下,番薯也都珍贵。

突然想起,我们这些人对它有偏见,瞧不起番薯,是恩将仇报。不论如何,是应该感激这笨头笨脑的家伙。试想,在那个贫穷年代,那么漫长的日子,那么多的人口,食欲又那样强烈无比,如没有番薯帮助,你能安然到今天,享受大鱼大肉后再对它评头论足?

好想说句,番薯,你受委屈了,快些到那位教做私房菜的美女身边去吧,不要再被我们这些乡下佬糟蹋了。

                                                                                                                                              07320

3月13日

药 房

        药     

小时候,家是在乡镇的医院里。那是一幢二层的白墙黑瓦木窗骑楼。楼下住着我家,一大房,两张床,住着父母、我和弟。木板楼上住着五六户人。还有竹筐和麻包装的中草药,堆积如山。那是我们捉迷藏和“打仗”的好地方。 

出家门两步,拐右边门就是诊室,两翼是分别是中、西药房。我们不喜欢母亲那里的西药房,因会常常传出小孩打针时令人恐惧的哭叫声。 

放学后,我们会站在走廊的玻璃窗边,喜欢中药房的忙碌和阳光下洋溢着独特苦味的中药幽香。  

药房里有一把沉重宽短的长柄大铡刀,铁青色的厚背,刀口铮亮,切药时会扎扎有声。还有沉笨的生铁碾船,配有油亮硬木柄的铁轮,尖底弧形的船体。将矿石类药放入船中用铁轮来往滚动,给碾成碎末。有金黄色的铜盅,配有牛皮盖子的木柄铜头棒锤,用将盅内的药打碎。还有小药刀、小称子“厘等”、药筛等。  

药师姓周,大家叫他元伯。每天,他都少不了用铜盅碎药。他暗用腕力,棒锤打下时牛皮盖紧盖盅口,既打碎药又不让药溅出,盅内会发出沉实的“咚!咚!”响;拿起棒锤瞬间,劲力往盅边一仄一顿,将粘在锤头的药震落下去,盅体就发出响亮、悦耳的“当----”声。那“咚当,咚当,咚咚当-----”的铜盅声,沉重与欢快交替,每次不同,时松时紧,节奏分明,充满了活力,像阳光般使周边亮旷、温暖和亲切起来。  

每逢天好晒药,元伯会把一些好吃的红枣、黑枣、元肉和杞子等用筛子放到后边木棚厨房的瓦面顶上。这时弟等几位小孩就会公鸡“就”谷箩般围上去。元伯只好塞给他们每人一个小枣,说走吧走吧。一些小孩不偷吃的生地、熟地和山药片,就用草席或筛子凉晒于门外的草坪。绿草上黑黑白白的药块,在阳光下很是耀眼。 

我年纪较大,已读书。有时元伯就会给我几片甘草。小指大,斜切面呈金黄色,外皮禇色。咬上去又韧又甜又耐嚼,余味无穷。  

药房依墙而立着一面灰黑色的油漆大药柜,那是写着药名的一排排一架架小抽屉。数百味中药名的药屉组成一面柜墙,又宽又高,显得稳重又颇有气派。防潮的木板地面上,有一张长条形配药台。为赤黎木做,很是笨朴、厚实。台面铜盅旁放有四方形的包药纸,旁边有一大扎折好整齐竖立的“咸草”(一种软韧的水草)。 

元伯配药时,将纸(毛边纸或报纸)一份份摆在药台上,称过的药就一味味地放在上面。然后四边角对角地包上,熟练地抽出一根咸草十字型扎好,做有掂手耳圈,再轻轻用指甲掐去多余的扎草。如有几包(剂)药,就一包包四方形的药包迭捆成一体。中药包结实轻便,用手指勾住耳圈子,掂了出去,自然又不失雅观。  

诊所里有两位年轻的中医学徒,常帮元伯配药、切药和给药柜充装药材,或互背药性和汤头歌诀。有时无事,就会摆军旗对阵。 

那次下“暗棋”,我做“公证人”。学徒权哥的对手是我不认得的外人。气氛相当紧张,权哥已几次落败。

那局,敌方“司令”又冲杀到权哥的军旗旁。权哥的“司令”已阵亡,“炸弹”也用光。可谓“弹尽粮绝”,兵临城下,危在旦夕。无计可施,权哥想引敌方“司令”碰自己的三角“地雷”。于是,他拿起“地雷”,佯装要碰吃对方“司令”。又做作顾虑犹豫状,将棋子放回原位。反复几次,“举棋不定”。 

对方有大将风度,正襟危坐,不动声色。倒是我这个“公证”屏不住气,忍不住提醒权哥说:“地雷是不能动的。”语音未落,一向斯斯文文的权哥却一下子推盘暴跳而起,狠狠地说,你这个“公证”公什么“令(鸟)”证?你乱说什么?你懂什么?还做出“力勾(食指、中指和无名指曲成尖角,是大人凿打小孩头颅的专用招式。)”打人的动作。斥责几句,就一本正经向着对手和好奇者大声宣布:这盘本就要赢你,被小孩子误了事。算了,和棋!打个平手!  

我们在外婆来的大半年前才搬到了属于自己家的平房。上述时间大概是我五年级前的几年。

3月1日

堂 姨

      堂   姨  

 外婆常说,年青时她和外公做了两件错事,以致后悔一生。 

  一错是用倾家积储买了田、山和一只“大水牛麻”,没几年就赶上了合作社。水牛和田地归了公。入社不久,水牛陷进了“湖洋田(沼泽地)”抬不出来。全村劳力都到田里杀牛,家家都分到了一份丰盛的牛肉。好久,全村人都会喜滋滋地回味说,“大叔婆(外婆)的牛好肥又好吃”。宰牛那天,外婆没要肉,说气都气饱了。她说,那只大水牛好牙口又知性,犁地耙田不用么喝费劲。那是我和你外公好几年的血汗,我怎不气死?

  另一件错事,就是抱养了童养媳堂姨。从20天养到20岁,白白的嫁给了他人。这不消说,还让舅埋怨了她十几年。更甚的是,她自己也因喝了过多的催乳药,过多的“精血(奶是精血所生)”哺给了堂姨,故30多岁就得了“风瘫(类风湿病)”,终身残废,痛苦一生。  

 1967年元旦,外婆和小姨来我家带妹妹。开始见到她怪吓人的。上下身成近直角的弯曲,手脚关节、掌指都严重变型。走路需拄竹杖或扶墙物,一拐一步地移动,只能在家里指点或做些家务。大多数人不知道,她患病前,是村里公认最能干的媳妇。虽不识字,但有头脑和甜嘴。长得“条直(苗条健壮)”白晰,能轻松挑上百斤。外婆家建房的石头主要是她从野外挑来。村里人都说做泥水木匠的外公命好,买了个能持家的好媳妇(外婆是河源人,14岁被匪徒捉卖)。  

  堂姨姓陈,娘家是邻村“地主”,父亲做过伪乡长和教书先生(我父亲说教过他小学)。外婆说抱养堂姨,是贪她家人“高大、条直、白晰”,“人种好”。堂姨五六岁时,她父就被“镇压”。村里人说,她父两叔侄还在回龙镇教书,被捉回几天就一同上了“西门岭(刑场)”“打靶”,未架到就被吓死了。从此堂姨没了娘家。  

  当时外婆精明能干,外公有一门手艺(后当了县建筑队工人)。日渐家道振兴,丰衣足食。以至建了新房,买了牛及田地,添了童养媳。但在“公社化”后饥荒时,外公因节米给读中学的舅吃,得了水肿病死去。外婆又“担上”残疾,终于家境日下。舅读完高中和中专的费用主要靠已出嫁的大女儿(我母亲)负担。 

 堂姨长得果然如外婆所料,高大健壮,“仪表堂堂”。田里家内打点得条条是道。外婆自己养有一儿三女,却是一直“疼”着这童媳,让她读完小学(我二姨都未读过书,一直在埋怨外婆偏心)。舅浓眉大眼,身材高瘦结实,知书识礼,可说是村里少有的高学历书生。俩人即使不算青梅竹马,舅也应是堂姨心上的寄靠和支柱。 

 但世事多变,好梦易醒。那一年,在韶关读中专的舅回来,行为大大反常,面色铁青,大发脾气,说了很多伤人的话。并一定要拉堂姨去办解除童养媳手续。外婆和堂姨都哭了,一家人被搞得鸡飞狗走。原因是舅在校被检上飞行员,县里只检上他一人。舅家是下中农出身,世代农民,不“苦大仇深”,也“根正苗红”,政审不成问题。据说,部队也找了他谈话。面对老师和同学们羡慕的目光,舅雄心万丈的飞行梦刚要萌芽,意想不到,被村里说自己有个地主女童养媳而导致破灭。

血气方刚的舅这一肚的气头自然而会向外婆和堂姨的身上发,堂姨嫁后也自然由外婆负了责任。从此,飞行员成了舅终生的遗憾。即使在好多年后,我不止一次看到,当了领导干部的舅都会感慨万端,说如我做了飞行员,那就……。样子很痛心疾首。

 解除关系后,堂姨茶饭不思,衣发不整,常在家哭和发呆。对外婆说,娘你为何要养大我,又要弃我?他(舅)又如何这样恨我骂我赶我走?我为家做工没日没夜,读书也未少做家务。我做错了什么,娘你说?问到外婆口哑哑。 

 后来她就出嫁了离家20余里的梅坑农村,夫家姓朱。外婆常对我说,虽对她视如已出,为她催奶落得残疾。但堂姨很是“忘本”,出嫁后极少来探望,枉了一把屎一把尿养大她。还说,见了亚堂,就要骂一顿解恨。至今,还记得外婆对堂姨爱恨交加的样子。  

 外婆病重时,我曾去告知堂姨。她身材高大偏瘦,头发凌乱,门牙大且有点“哨”,说话和声音如男人般的粗犷。说,“我请仙姑来问问娘的寿”。然后就口中念念有词,向天上一把一把地抛白米。引来一群奋不顾身地与“仙姑”抢米吃的鸡。 这就是我印象中的村妇堂姨。  

 堂姨来过探望过病重的外婆一次。原本想要服侍几天,但外婆狠骂了她。堂姨哭过,住了一晚就走了。那时我已在县城工作,模模糊糊记得母亲说过此事。 

 舅每在不顺心时,会拿此事对外婆出气。说娘你如果不抱亚堂来误了我,我早是个空军飞行员了,不会在这个穷鬼地方受“屈气”。每此,外婆就无话应对。待舅走远后,就一边说一边哭地为自己辩解。  

 外婆于1984年的春节前几天逝世。葬礼上我未见到堂姨。 

 现外婆的儿女们都已在县城退休。堂姨也在县城买了房子居住。她在六七十年代生了二男四女。二中专二大专,一个本科。为此,镇里曾请她上台介绍过培养孩子读书的经验。前年,我母亲和小姨去看她,她正在准备和信友做“观音诞”。大盆里沉满了木耳香菇和粉丝,桌上摆满了红糍、粽子,杀了鸡,买了好多猪肉。兴冲冲地要请姐妹吃饭再走。  

 她的大儿子是广州某大医院的医生,已成家。还带出了其他姐妹在广州城谋生成家;小儿子就读警官本科,明年毕业。年初八,俩兄弟开了私家轿车来探我母亲。 

 得知他已升为医院中层骨干,我笑他说,表弟你好有本事,让家人从穷山沟“开进”了大省城,实现了“农村包围城市,然后夺取城市”的“革命性战略转折”。他笑答,哪里是,朋友帮忙而已,我只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突然想起,堂姨有几个孩子的名字,与妹和舅的儿子相同。母亲说,是堂姨早年执意要这样做的事。

其实,她的下代比起我们丝毫不差或更优秀。这不仅是因为他们面对苦难、穷困和不平的努力和争气,我相信是风水轮流,上天有眼;诚祈上天,让时空的转换冲淡去人间的那些怨恨,莫再重演上世纪那些人为制造的带有腥咸味的苦难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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