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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0日 亮 剑亮 剑 一、电视剧:武狭片式的亮剑 《亮剑》的电视剧,展示了在四十年代晋冀地区中日两国军队的犬牙交错的殊死的民族战争,及随之而来惨烈的国共内战。其中有一线索,是骁勇善战的八路军独立团团长李云龙和文武双全的国军358团团长楚云飞的特殊友情。对日军,他们同仇敌忾,但同时为自己的党和军队利益明争暗斗。淮海战役,李楚再次狭路相逢,战至两人重伤。但他们内心为没有私人仇恨,倒而互为敬重对方。这一点,比三国演义中的周瑜孔明的情结高尚高雅得多。但此种对敌方同行互相敬重的情怀,在武狭小说电影中也可看到。 在台儿庄周边发生的淮海战役,那场决定中华民族命运走向的大决战中, 两军投入兵力达140万(解放军60万,国军80万),比万余日军葬身的台儿庄战役,所投入的兵力多得多,规模大得多。轰炸机编队、坦克阵、重炮阵,潮水般的敢死队冲锋,火海硝烟,尸山血河,惨不忍睹。倭寇未除,两党就反目相残。尽管此役电视剧大吹特吹为军事教材以少胜多的战史经典,是解放军不可战胜的历史战例证明。但我一点也自豪不起来。至今也没看到这样的资料:解放战争究竟死了多少人?这算否是无谓无辜的牺牲?何止一将功成万骨枯啊。不论哪一方获胜,我都为自己民族的命运悲哀。 五年级起,我就爱看“打仗”的书(电影更不用说)。如《红日》、《敌后武工队》、《铁道游击队》、《林海雪原》、《烈火金刚》等,此类五十年代的军事战争小说的主角姓名,至今还能如数家珍。电视剧《亮剑》与之相比,除对战争的惨烈残酷,对手的狡猾和善战有更多的展述外,并无实质的进步。还停于我军不可战胜的神话之层次。主人公李云龙说:“古代剑客与对手狭路相逢,若对手是天下第一剑客,即明知不敌,也不能退缩。明知是死,也要宝剑出鞘。这叫亮剑。否则,你没这个勇气别当剑客。倒在对手剑下也虽败犹荣”。也不新奇,除了有点日本武士道精神外,类此豪言武狭小说也不难找到。 电视剧《亮剑》可作武狭片来看。都是高强的武功,曲折的情节,圆满或优伤的结局。你看,面对外族日军和本国正规军这些更精锐的对手,李将军嗖的一声亮剑,凭钢铁意志、果敢、智谋及运气取胜。他围歼山崎大队、伏击关东军、平安县歼山本精锐特工队等战斗中,有惊无险,力克强敌。满足了好胜的国人的爱国欲望。与楚云飞勾心斗角中,他只身入楚军赴鸿门宴,又吃饱喝足体面而回;战场重伤后大难不死,抱得“水嫩如葱”的才貌双全的美人田雨而归。又让生死之交的战友赵刚也得到北大老师冯楠为妻。并成为新中国的首批授将将军。 对从小就崇敬解放军的我辈来说,这结局果然圆满无比。让人倾慕死了。回肠荡气过后,惜此生未赶上乱世,永不能亮剑。或说只恨此身未当兵,碰不到才貌双全的美女。只会酸溜溜的在梦想,“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在哪? 二、原著小说:不再是武夫的亮剑 而原著小说《亮剑》就没有电视剧这么低的境界和思想局限。它描绘了战争与和平时期的军人,表达了对文革无耻政客的憎恶。对待历史这面镜子,希望不要“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而不鉴之,亦使后人复哀后人也”。虽语言叙述粗糙,但我说,《亮剑》小说因此超出了上述所列的战争题材小说的思想境界。 它涉及了建国后的金门战役、朝鲜长津湖之战等我军失败战例(附有故事原型和资料),谈及了战事成败的复杂性(仅此就比五十年代的军事题材小说高明)。但它更多的描写了李将军他们在和平建设时期的困惑、痛苦、思考和绝望。描写了他们对以革命的名义进行的杀戮迫害和致国家民族生死不顾的“运动”,这些军人都先后亮出了自己的生命之剑。“如果有一天,自由和尊严受伤害、挑战,你又无力改变,你会面临选择。你选择什么呢?反抗或死亡?有时死亡也是一种反抗”。赵刚此语道出了军人士可杀不可辱的精神。 那个以革命作为旗帜任意横行的时代,田墨轩就认识到“革命也许是个中性词,可以引导人们走向光明,也可以以革命名义制造人间灾难”。他认为,战争是政治表现的一种形式,是为民主制度建立和民族强盛所付的代价但不是目的。和平时期过多的将军不如过更多的建设人才;他对国家定性作阶级社会,总“要让部分人成为贱民”的人为制造矛盾而不是使阶级和谐有看法,对苏联的社会主义大家庭和并吞分裂我国领土有异议,对胡风事件的“御批”能在法律程序之上耿耿于怀。小说中,他代表了有识之士对中华民族前景的忧虑,担心会出现一场浩劫。 果然,暴力革命的惯性让新中国发生了一场场的以革命名义制造的灾难。“反右”运动和大跃进造成的大饥荒,军内彭德怀反党集团的清算,“文化大革命”等。刚正不阿的将军纷纷得到“良弓藏,走狗烹”的结局。身为政协委员田墨轩夫妇成了右派下放劳改,田在饥寒交迫中死去。 丁伟是个比李云龙性格还刚烈的将军,早期他就冒着破坏“老大哥”情谊的危险提出,把国防防御重点就从南向北转移。防苏联军队入侵的战略思想。为好多年后打赢珍宝岛战役打下基础。有批彭德怀会议上,他直言不讳地说:我党和军队都有危险,此空气大不正常。连战功赫赫的元帅按组织程序提点意见尚被定为反党分子,照此下去,好人将越来越少,小人越来越多。这个党还有什么希望?早知如此,我丁伟当初就不该参加革命。数百名将校听了,无不骇然变色。。丁伟将军因此受审入狱,后不知所终。 赵刚对高官同僚为自保,纷纷落井下石,搜肠括肚来证明“前总(罗瑞卿)”反党行为深为悲哀。作为大学生出身身经百战的将军,他对是非曲直绝不含糊。他认为政治上陷害别人,打击异己以达自己目的,此行为在党内已成风气。这已违反了他当初投身革命的初衷。他反复思考,难道自己毕生投身这场革命到头来就是这无聊的倾扎?最后,他不再沉默。 他说:“我1932年参加革命,没想做官,痛恨国民党专制腐败,追求建立公平公正自由的社会制度,如果我毕生的投入违反了初衷,这党籍和职务还有何意义呢?”他揭示此举与斯太林30年代在党内军内残酷的肃反杀戮,杀害了半数以上苏联红军高级干部和战将的历史如出一辙。他说,拍拍良心想想吧,难道你们真的相信罗总是反党分子?难道只有落井下石才能保全自己?你们错了,这种邪恶风气不加以制止的话,将来被推翻的会是我们自己……他在在受尽侮辱之后,他与妻子冯楠双双自杀。 如果说,赵刚之死是要对自己政党的“大部分成员甚至高级干部的是非曲直观念和理性的极端的麻木”,对人性良心的泯灭试作最后的唤醒,那么,李云龙妻子田墨轩女儿田雨就是对一场场“运动”的始作俑者,作更直接的绝地反抗。她大声说,“我反对,我讨厌你们那个‘文化革命’。绝不是什么无产阶级专政,这是纯粹的法西斯专政,人类历史上最黑暗一幕。中华民族五千年文明人性传统和美德都要毁于一旦。它造成的破坏力和恶劣影响绝不是几十年能恢复的。它是幽灵,是瘟疫是噩梦。历史会咀咒它。” “我有能力捍卫自己的尊严,没了尊严,我宁可选择死!”赵刚之语,比李云龙的“亮剑”有力得多。这位有理论知识的将军,更让人敬佩。黄钟毁弃,瓦釜雷鸣。他们的死,李云龙悲痛得一夜白头,他的精神殿堂一夜崩毁。也让读者对民族历史的选择正误产生深思。 三、造反夺权,令人哭笑不得的另类剑客 小说描述了文革造反派夺权所导致的残酷的武斗。国家的灾难,却给一些不满现状的人带来了机会。他们有些是参加过解放战争、朝鲜战争的退伍军人。为满足自己的权力欲和英雄欲,他们以中央文革小组“造反有理”、“文攻武卫”,捍卫毛主席革命路线为由,组织了夺权和大规模的武斗。并发挥了“大无畏的革命精神”,冲击野战军、省军区、武装部、公安局等有武器的机关,非法抢夺武器和发动武斗,此另类军人在特殊历史下成了李云龙头痛的对手。 “井冈山兵团”造反派头目邹明曾是朝鲜战争某志愿军团长,可说是战场上的英雄。他爱好战争,认为自己是为战争而来人世,要靠战功成为将军。他用自己战争知识,经过夺权和武斗考验。他因此有了秘书、警卫、小车,出门前呼后拥。他认为英雄有了用武之地。他胆大妄为,在死亡到来时,他也枪不离手怒目圆睁,保持英雄的气概。“红革联”头目杜长海,参加过上甘岭战役的炮兵副团长。他给地主放过牛,参加过八路军。认为听党的话文攻武卫没错。并认为“要奋斗就会有牺牲”死几个人怕啥?因在武斗中勇敢善战而为首领。他善于用炮,经常将对方阵地化为火海。因准备抢夺军队新式武器火箭炮时被李部下暗杀。 “乱了怕什么?乱了敌人,锻炼了群众。大乱才能达到大治”的高层指示下,李的军队面对造反派抢夺枪械,只能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拿着毛主席语录宣传毛泽东思想。军事主管不敢下令保护自己。军队在冲击下,出现混乱局面,整个部队防御体系都受威胁。最后,迫使李云龙果断出手反击。 邹明杜长海都死于非命。他们想做英雄,是那个时代特殊产物的好战者。令人哭笑不得的是,他们双方深情地唱着“抬头望见北斗星,心中想念毛泽东……”的歌走向武斗战场;都念着 “山下旌旗在望,山头鼓角相闻,敌军围困万千重,我自岿然不动”的领袖诗词和“誓死保卫毛主席的革命路线”的口号进行防守阵地作战。他们会用穿劳动服、手挽手的女工,唱着“下定决心,不怕牺牲”的语录歌打头阵,让军人放下手中枪。现在看来,他们不过是用来达到某种政治目的的工具。如当年被慈禧利用过的义和团。即使不死于乱枪下,在“大治”之后,他们也会受到严厉的清算。 唐吉诃德与风车之战的悲剧发生了。这些另类军人和其他造反派,他们的好战好斗的性格和不讲人性的思维,如唐吉诃德般可笑和落后。暴力革命破坏了优良传统,让善与恶倒置,是非不分,以致出现了愚昧相残的历史。义和团般一哄而起的民众让人惊心。年青时我们受过崇尚暴力,好战逞勇所谓要武力打倒美帝解放全人类教育,此思想的残余,至今还不难看到。那场浩劫的残局还未收拾完。 四、将军的绝望,让历史惊悸和思考的折剑 1957年“反右”运动为文革作了成功的尝试。民族大难终于临头,道德爱心良知不复存在,人类卑劣品质横行。这个麻木健忘的民族尤如正在乘着一列灯火通明的列车驶向深渊。如田墨轩等少数精英试图阻止列车的毁灭却被碾得粉身碎骨。 在文革小组首长的支持下,造反派的夺权武斗,让李云龙进退两难。文革小组又派来新政委马天生对付李。马有军人的坚忍,精熟理论,“床头那本《资本论》也读烂了”,说话开口马列闭口毛选,在理论说理上李远不是他的对手。他要渐将李云龙挤出军队“1号首长”地位。 李云龙并不在乎自己的职位,在他的战友亲人被迫害离世后,他对这个社会有了更深的认识。对中央文革的行为,桀骜不驯的李将军选择了亮剑和死亡。他动用了自己培训的特种分队,暗杀了要带队冲击抢夺火箭炮团的“红革联”头目杜长海。在“井冈山兵团”抢占部队师部机关,劝说无效的情况下,他下令武力解决,打死了头目邹明和数十名造反派。同时,下令他的野战部队全面收缴两派武器,不服从者格杀勿论。 此举确保了城市安全。李却相当内疚。在受造反派家属冲击时,他不准警卫部队还手,要“以死谢罪”。在生命垂危时刻,田雨带孩子们拿着棍子护卫在他身边,田控拆了造反派的恶行,要以妻子身分保护丈夫。让他化险为夷。李云龙也对这位知书识礼柔弱的妻子有了新的认识。 李最后成为“带枪的刘邓路线执行者”、镇压革命群众的“反革命”而被捕。批斗会上,李不肯下跪被拆断了胳膊。随后被他手下的特种分队救出。但李的死意已决,他坚持要回到被封的家,命令他的部下离开。他穿好授将将服和佩上军勋章,拿出楚云飞送的勃朗宁手枪,要带着“老朋友的礼物上路”。然后在中央文革代表人物马天生面前举枪自杀。对手的死,深藏不露的政客马天生眼中也闪出泪光。海峡对面,楚云飞将军为李云龙将军致文和放哀乐悼念。 随后自杀的田雨留下手录的南宋陈与义《临江仙》:“忆昔午桥桥上饮,座上多是豪英。长江流月去无声。杏花影里,吹笛到天明。 二十余年如一梦,此身虽在堪惊。闲登小阁看新晴。古今多少事,渔唱起三更。”马天生看得默默无言,此后他渐退出政坛。 08年10月7日 08年10月 10日 9月23日 宋词 宋 词
尊前拟把归期说,未语春容先惨咽;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离歌且莫翻新阕,一曲能教肠寸结;直须看尽洛城花,始共春风容易别。 欧阳修《玉堂春》
我对这位北宋的官僚文学家了解甚少。仅知《醉翁亭记》中,那位号称醉翁的老头子有些可爱。“苍颜白发,颓然乎其间者”,傻乎乎地跟众人游山玩水,最后自我表扬自身为“醉能同其乐,醒能述以文者”。他的“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山水之间也)”,被后人引往歪处,为心怀鬼胎或有色心的成语。 去年,读到了他的《玉堂春》词(见题记)。词中绵情与哲理交织,让我流连注目。想不到这位唐宋散文大名家,儿女情长的词也相当了得。你看,面对“春容惨咽”难说出口的离别“归期”,那郁闷的酒宴,复杂的心情,只好将他们的难舍分的怜爱归为“情痴”,说与风月无关。表达了勉强开脱的心情。下片说,离歌不要再唱下去了,现都让人心碎了;请推到洛阳城的春花落尽后,我们才和春天三方一齐分别吧。那是他们的心内的留恋之音吧。 但还有哲理于其内。“直须看尽洛城花,始共春风容易别”:如果你看尽花开花落,悟出其中道理,那你就不会这样痴心为离别而痛苦,就容易与美好的春天一同告别了。它是在“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自我开脱的心理的进一步开解和升华。曾经苍海难为水,世上哪有不散之宴?聚少离多,不正是人生的真实写照?此时,它已远超出儿女情长的范畴,上升到了人生哲理的高度。让绮丽的男女绵情之中增添了含蓄深沉的理性。 我把它看作最有风度的离歌。之中有对人生痛苦的一份洒脱,让离别变成高贵的伤感的回味。曾把它引用在贴文中和赠友,以表对离去的人物旧事的深沉带敬意的怀念。 印象里,词比不上诗重要。唐诗宋词,更多人都看重唐诗。父辈人的诗集,词仅占少部分。有把词作“诗余”之说。既作为“余”,不过就是一种可有可无的填补或零碎吧。或说去掉了它,对主体“诗”并无伤大雅。但如果你看过《宋词》后会说,这无疑是偏见或谬误也。公道地说,宋词完全可与唐诗平分秋色。只是唐诗更多表达了社会众体层面上的情感,宋词更多表现人性本质深层的个性的思绪。它是“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的和风细雨。 词是一种更强调美感的形式。首先从它的词牌就可以看出来。如“采桑子”、“蝶恋花”“菩萨蛮”“长相思”“忆江南”“摸鱼儿”等,就给人美艳生动的联想(或许,此也确定了词与实用和朴实无关)。内容上,词更适合表达细腻、哀婉、纤弱、无奈的情感。如李后主《浪淘沙令》:“窗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罗衾不耐五更寒。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那是独特深刻的伤春,国破家亡,要强颜贪欢求生的后主,那份惨痛,以歌为泣,细腻地触及或说出了诗难于表达的心绪。 词是一种更艳丽的诗。更适合表达宫廷美酒浓妆艳抹的奢华,和直接描绘性感的美人。如李煜“晚妆初了明肌雪,春殿嫔娥鱼贯列”;温庭筠的“小山重叠金明灭,鬓云欲度香腮雪,懒起画娥眉,弄妆梳洗迟”。性感的美人懒慵慵的闺怨情结,那宫廷盛宴的华丽,都用浓墨重彩的渲染,让词常有飘溢着粉脂香味。此类艳词在宋词中比比皆是。诗中,仅知白居易《长恨歌》“温泉水滑洗凝脂”“ 芙蓉如面柳如眉”有此涉及。 词有更自然的人性化特点。如无名氏《菩萨蛮》“牡丹含露真珠颗,美人折向庭前过,含笑问檀郎,花强妾貌强? 檀郎故意恼,须道花枝好。一向发娇嗔,碎妥花打人”。火辣辣的直率,是生动的平民的生活片断。“人比黄花瘦”,“才下眉头,却上心头(李清照)”,“长安父老,新亭风景,可怜依旧(辛弃疾)”;“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李煜)”也是文人的清新自然。还有一些词,如陆游《钗头凤•红酥手》的“错,错,错!”别出心裁的叠字,醒眼且表达了的复杂情感。这些词,或大胆直率,或含蓄迂曲,都更能贴近人心和实际生活。 也有厚重广阔的词。如辛弃疾《贺新郎》下片:“将军百战身名裂,向河梁、回头万里,故人长绝。易水萧萧西风冷,满座衣冠似雪。正壮士、悲歌未彻。啼鸟还知如许恨,料不啼清泪长啼血。谁共我,醉明月”。好一个“满座衣冠似雪”!冰天雪地下将士征战场景,“百战身名裂”前方,“回头万里,故人长绝”的回眸,壮士一去不复还的气概。联系汉名将李陵败降、苏武守节、荆苛刺秦王等典故,增加了铁与血的历史沉重感,构成了生动有撼力的英雄词章。 辛将军“把吴钩看了,栏杆拍遍,无人会,登临意”,“凭谁问,廉颇老矣,尚能饭否?”之语,那是英雄的自尊与血性,让人高仰。他的超凡远俗又执着坚持。但难遂“了却君王天下事,嬴得生前身后名”,只能登楼孤零长叹。我辈凡人更适合的是苏轼词,豪放而不再执着,豁达开朗。如他的《念奴娇•赤壁怀古》、《水调歌头•明月已时有》写出了人生的感悟和旷达的情怀,让更多人吟颂。那“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羽扇纶巾,雄姿英发。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等,有如电影镜头。词境华丽雄壮,高高在上地俯视着历史和人间,道出真实豁达的人生观,更可雅俗共赏。 故认为,词更适宜写儿女情长和英雄路末。它更需要文采绚丽或别出心裁的写法,更需要含蓄和高雅的意境;它如酒吧和音乐厅,是供人精神放松和歇息的地方。在你郁闷烦忧的时候,它是一首优美的音乐给你抚慰。也许这就是它唯一的实用性(我怀疑那强加于它身上的反映社会的实用功能)。它非是实用文体,可随意填用。那些实话实说,实用性的直白的表述填词,是对词的污辱,读后让人厌恶。会让它走上绝路。 如郭沫若《水调歌头•大快人心事》:“大快人心事,揪出四人帮。政治流氓文痞,狗头军师张。还有精生白骨,自比则天武,铁帚扫而光。”词牌词名就相当别扭。网上被人骂的某省政协领导描写今年地震的《江城子》,更让人哭笑不得:“天灾难避死何诉,主席唤,总理呼。党疼国爱,声声入废墟。十三亿人共一哭,纵做鬼,也幸福。 银鹰战车救雏犊,左军叔,右警姑,民族大爱,亲历死也足。只盼坟前有屏幕,看奥运,同欢呼”。是崇高的视他人死如归的革命大无畏精神与妩媚可爱的爱国主义相结合的精品奇词。 (受朋友利君的博客(窗下画蛇)“闲来品词”“与友谈词”影响,近年买了一些词类书又从网上拷了些名家词集零散地看。也翻阅了父亲收集的词书,对书中所说,词要反映歌颂改革开放时代风云,要让人明白、少用典故等说法很是反感。父辈他们这种求实用的词论也许是导致词的弱化消亡的原因,他们的词我大多数都不喜欢。我虽不会写词,但向往日后能如利君般写出能表心意又能让人阅读舒适、养眼的词。为此种种,写此文以表我意。)
2008年9月20日 2008年9月 23日 8月6日 心与物心与物
“我不在,万物仍在。”乍听起来,唯物论似乎比唯心观更有道理。但深思之,在因为谁在?在因为谁在?在而因为我在,在在我心,若我心不在,万物焉在?!万物纵在,我焉知其在?!若以外物治道,则何以为道?道焉在?故愚以为,万物之在我心,我心不在万物不在。 ——题记:潘君08年2月
读了王阳明先生的《传习录》。这位对学术痴迷的老夫子,留下有“庭前格竹”的故事。有一次,他与钱姓的朋友在探讨圣贤“格天下物”之说。先令钱友面对庭前的竹子,要他从早到晚地“穷格竹子之道”。钱三日后竭尽心力致劳成疾。于是,王认为钱精力不足而“自去穷格”,坐凳上对向竹子穷思不懈,七日后亦病疾。他为此常叹圣贤的精力太强而不及,直到几年后才悟出:“天下物本无格”,“格物功夫只在身心上做”的道理。
(王阳明,字伯安,名守仁,浙江余姚人。一生事功赫赫,学名昭昭,文事武备。是明代著名的思想家、政治家和军事家。)
作为心学的集大成者,他认为将人心固有“良知(超越善恶的至善)”“致”于事物之中,就是“致知”,也是“天理”所在;“事事物物皆得其理”者,就是“格物”;两者合一,为心与理的统一,称为“致知格物”。他还说,世间的“良知”常为“私欲”所蒙蔽,人心已失去本有的善良。故要“一以贯之”的“正心诚意”,修正心念,“知行合一”,使天理昭彰(也许后人将此曲解此为“存天理,灭人欲”之论)。
这位先哲更是个唯心论者。他认为:“人是天地之心”,“万物备于我心”,“心外无物”,“心外无理”。还说:“天地鬼神万物离却我的灵明便没有天地鬼神万物了”。记得哲学老师说,何谓唯心?比如说路上那块石头,你认为不在,它就不存在,你认为在它就在(然后表现对唯心一副不屑的神色)。与王的心论相比,好似没说错。但已简单省掉了最重要道德修养方面的精髓。
科教书说,哲学有唯物、唯心两大门派。并说,两派之争就是哲学的根本之争:“物质与意识”——物与心何者为重的问题之争。还说,唯物论是正确崇高先进的;唯心论是错误反动落后的。当代英雄和领袖人物在生命最后的时刻都会说——“我们是唯物主义者”!在“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的国际歌中走上刑场,立即有了革命英雄主义的神秘光环。
学过哲学后我更迷糊。至今也不明白,作为对世界本源的主观看法,物与心何者为重产生分歧无可指责,是见仁见智的学术问题。它们真的有如哲学课所说那么重要,上纲上线到先进(革命)与落后(反动)的高度?即使唯心论是迷信上帝救世主和鬼神的学说,此何来反动?如果说唯心论阻碍了社会科学发展,但科学不是在唯心的社会上诞生发展了吗?唯物论又凭何而至高无上?这些学说对人类社会发展真有促进或倒退的力量吗?哲学真的有指导一切具体科学学科的地位吗?
吾不懂外文,还缺乏抽象思维能力,未能看哲学原著(如《资本论》等)。仅为应试而吃力地读过二三手资料的千疮百孔的《马克思主义哲学教材》;至多只能说,对哲学浮光掠影学过有略知一二的常识性了解。在这方面,我佩服朋友潘君的抽象思辨力、穿透力及淋漓尽致的表达力,谋面时喜欢谈一些哲学的东西。他发来手机短信,谈了他自己对物与心的理解(见《潘君记》)。
世界是“物”的,“心(包括社会意识)”也是物的,这些常识大多数现代人都不会否认。但是,这一切的“物”无不是心的反映。没有“心”外的物(有此物也无意义)。物与心如何分得开?如要强硬地说何者为重,两者相权后我宁愿认为心比物重要。没有心,“天不生仲尼,万古如长夜”。
唯物论以科学为利器,否定了盘古开天女娲造人及圣经 “亚诺方舟”创世纪的心说。也超越了老子的 “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的简单。霍金《时间起源》说,宇宙源于极小(接近无限小但极重)的物质的一次爆炸,那瞬间并诞生了时间。它并非无穷无尽,天体还在无限膨胀要直到陷塌。达尔文的演化论证明人类从原子,蛋白质,细胞等简单的物质进化而来。从此人间不再为先有蛋还是先有鸡而争吵不休。
但人类所做想做的一切并不为物而是为己。科学也是如此。唯物论认为人类不过是宇宙自然的无意之作,是偶然或机会的产物;上帝在霍金的茫茫宇宙中并无存在的空间。在叹“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时,人类也在不断寻找宗教道德的精神安抚、补充,或用天意说来开脱人生的苦难和理解冰冷的世界。中国哲学也认为“道存于万物之中”。道,是布施万物的力量,可说是上帝化身,有驾驭万物的能力。总之,与唯物相比,唯心是一种更具有人性的人类不可缺少的精神内需,这没有丝毫的反动落后。好多自然科学,如霍金的宇宙大爆炸说除能满足人的好奇外,对人类并无实质的帮助。
在社会领域,唯物论更失去了它在自然界的权威和尊严。那些自诩为历史唯物论的文史政类科教书中,对历史人物事件分析的随意,比唯心还唯心,达到让人反感的程度,或成为“唯物”的虚伪的佐证。如政治“路线斗争”的左(超越了客观事物发展)右(落后于客观事物发展)之说,什么是“左倾”“右倾”,什么是“形左实右”及有引号的右与无引号的右等,随心所欲;史书对残暴的农民起义的露骨歌颂;时事对红色高棉、拉登、萨达姆等政权组织也用“敌人反对我拥护,敌人拥护我反对”的理由包容,让人一头雾水。对一些学说定义,因需要而增删改动也是家常便饭,让政治历史学成为“任人打扮的女孩”。
现实的政界“不唯心不唯上只唯真理”的说法,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伪唯物论,哪一件不是“上”说了算?用来写写公文打打官腔还可以。如果信以为真,那只有害了自己,这是迟早的事。
吾本无意,也无力为唯心论鸣锣开道。对王阳明的心学也认识肤浅。与哲学及主义更是无缘,早先丢失的信仰也不想再找(那是吃哲学饭的人的事)。我只是想说,物与心是事物的两面,强调心是第一位,是因为更突出人性,无需大惊小怪和扣帽子。
也想说,信仰唯物唯心,谈不上能有推动和倒退社会历史进程的力量。那种有意无意勉强附会的抬高唯物和贬低唯心,那种因政治需要随意断章取义的做法,在趋向多元化信仰、人的思想日渐成熟的社会里,有如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适得其反,让哲学蒙羞,信仰尽失。
愿现实中的哲学还以本来的真面,不再是吾辈心目印象中的诡辩学。
08年8月1日 08年8月5日
12月6日 色戒(二)色戒(二)
看了电影《色戒》。小影院仅坐了二十多人。软背座椅,宽长银幕,立体音响。杯瓷落地,金属撞击,枪声刹车声,女人尖叫等夸张的声音,时不时给你来个心跳的感觉。三十年代乱哄哄的城市,熟悉演员的面孔,似是杂乱却紧凑的情节,紧紧抓住你的感官思绪不放。
20元票的小影院比记忆中2角钱票的电影场,如宾馆与大排档吃饭,我辈却感似未有实质的区别。散场后倒想起,九十年代初在深圳小影院,朱君就曾请我和柱看过《轮回》的内部片。
被剪去了色的镜头,《色戒》突出细致地铺垫了一个个紧张的细节,很有张爱玲原著的精神。
那几个青年大学生,心血来潮,想开学前杀个汉奸以报国家(后为重庆方利用)。对手却是杀人如麻的特务头子“易先生”。这场智慧与力量均悬殊不对等的较量中,如小说中的武功顶尖高手被不懂武功的小孩所杀一样,警惕异常,破了重庆方几个美人局的“易”阴沟翻船,喜欢上了未受特务训练的女学生,中了新的美人计。
儿戏般开局导致儿戏般结束。大功告成时,女学生犯了致命的情感错误,背叛了他们的行动。一念之差,就让那群学生走上死路。愚蠢的“色(或说是性)”,让她走上绝路(不死在易手里,也会死在重庆方手里)。此为张爱玲常刻划的“妇人之仁”。
那几个不珍惜别人和自己生命的幼稚冲动的大学生,那根本不重视生命的两边政府,那乱世杀戮和血腥的政治局势,不幸生活在乱世之中的蚁民,电影都有含蓄的揭示和表达。
不说民族国家大义,不谈政治;谈男女畸恋畸情;谈对过去的流连,对改变着的未来的悲哀或死亡的紧张恐惧。是张爱玲小说的味道。她不喜欢政治斗争和社会剧变,站在时空的局外,冷眼旁观隔岸观火地看着人间的痛苦和争斗。对政治集团和政治事件,她有过于的超然与含蓄。这种冷与其他现代文学作家全力投入的热情迥然不同。
电影难免让人对学生运动或其他运动作重新思考。张爱玲的眼里,青年是人生最冲动的血性时期,其高尚和幼稚常会被利用。青年运动不一定是代表正义的力量,愤青的观点不一定进步和可行。电影中青年学生说的“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是大汉奸汪精卫的名诗,作诗时他是一个闻名全国的激进愤青或说革命义士。有点别扭,更让人思考。
也许,此是张爱玲独特的对错观。没有社会主流意识长期所喜欢的遣责、评击或追究,没有民族大义、阶级立场的上纲上线的标签。这一点,总是习惯于黑白分明的思维模式的我辈,看后有些惘然。不免会想:走了很多弯路后,今时今日,在潮流面前,甚至在大是大非面前,难道不该多一些慎重,不应该不忙于跟风争先纠缠指责上纲上线?此早已失落的包涵与宽容,此社会和谐进步所需的成熟与儒雅,难道不是美好生活的最本质的东西吗?
很多事物并非泾渭分明,且常是“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有些事,特别是政治事件,往往需要事过境迁后才能看清。盖棺也未必能定论。此是常常容易被人忽视的常识。过去,总强求论清对错于朝夕,导致国民盲目轻信,也导致常常更弦易辙,左右摇摆,迷失迷离,信仰丧失。
或者说,人间正道是沧桑。事物的存在仅是一段过程,对与错都会在变化及转化,其并非最重要或根本不重要。
这是上世纪三四十年代的乱世中,张爱玲就在冷静地告诉人们却被狂热的人们倍受冷落的东西。现今才看到,那个战火纷飞,国家动荡,生灵涂炭不幸的年代,还真有位女人,无动于衷在孤独的一角做别人所不理解并不接受的事。那份超世的高雅,令人动容仰慕。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直须看尽洛城花,始共春风容易别(欧阳修)。”
07年12月3日
11月9日 色戒色 戒
报纸娱乐版是最吸引人的地方。影视剧照及艺人照大幅大幅的,把那几篇小说散文可怜地挤于边边角角。丽人的举手投足,回眸一笑,都风情万种,赏心悦目。难以想象,若没有娱乐版,没有那色彩斑斓,今日的报纸会有大众的欢迎。
今天是日渐开放、重视娱乐休闲的时代。不知何时,电影《色•戒》的宣传鹊起,独占鳌头。大张旗鼓紧锣密鼓地说,它的成功在于床戏。其实,仅看标题,也足使人眼睛一亮联想翩翩了。
记得九十年代初,单位发影票,神秘兮兮地说是看性的“内部片”。县影院里,熟口熟面的一片。各人不自然地打招呼,然后一本正经,正襟危坐。但结果大失所望:是国产新婚教育片。一对男女和衣僵坐床边,幕外解说生硬刺耳;黄镜头没出现,只用了示意图。
有位同事说,大家都是一群傻子,男女之事哪人不会做,还用教?好在票钱不用自己掏,想来也没吃亏。事后来看,这是影院耍的妙招。不这样神秘,我们这些见多识广老奸巨滑的机关人员,能这样不分老嫩齐整整地坐满场?今天看来,这可以说是十几年前的“色戒”宣传招数吧。
一年前看过张爱玲的同名小说。比很多现代文学作家,张爱玲的文章语言含蓄典雅,故事编织精细讲究,不显山露水,不经意间会透出一些精彩风趣来。但叙述东一块西一块的,情节显得弱化,没有金庸回肠荡气,需要读者作并图般重组故事。这对吃快餐般粗枝大叶地阅书的我来说,感到吃力,晦涩,甚至有些难以卒读。
故事是说,位居香港伪高官的特务头子“易先生”中了美人计,被女角带到重庆方要行刺的商场。但在刺杀即将成功关键时刻,“美人”特务女学生竟产生了爱之心,叫他提早逃逸,让了他一条生路。大难不死的“易先生”少有犹豫后却在数小时内就将女学生及其同党处决。好似说,这对男女都因“色”搭上性命,故要“戒”之。
在我看来,原著《色•戒》是描述兵荒马乱的三四十年代,城市达官贵人的末世情绪的短篇小说。满纸是张爱玲特有的忧郁压抑,或莫名恐惧的感觉。就此推想商业片《色•戒》应不会走原著的老思路,至少在宣传上不能这样。用“色”字吸引大众,以张爱玲的名气吸引小众。很可能就是电影《色•戒》的宣传策略。
“色戒”的戒,不过是一个耀眼招人的幌子。这是我国的国情特色。历史上,古人虽有“食色性也”之言,皇帝可三宫六院,佳丽三千,平民却不能涉色好色。色是吃人的洪水猛兽,谈色是下流无耻的行为。色成为道德的雷池禁地,色字头上一把刀,即使可做也不可说。
但实际上,色犹比柴米油盐,是生活中离不开的东西。故要谈之,就不能不挂“戒”的旗号。《今古奇观》、《金瓶梅》、《拍案惊奇》等古书,无不是以戒色为幌,在津津有味地说男女之事。这一点作者和读者都心知肚明。此举,也成功地开了谈色文学的先河。
文革时,有胆识者常以“带批判的眼光来看”为由,堂而皇之地看上述禁书。这有点似“扛着红旗反红旗”的行为,这些混杂狡黠、卑鄙、霸道的措施,并非是今人发明,不过是古人智慧的发展延伸而已。
其实,越是说“戒”,越是给人无限的神秘和向往。那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广告牌。青春,生命力,人类繁衍的本性哪里可以“戒”?我辈长大的时期,是革命红色一统天下的年代。“色”被视为肮脏可耻的资产阶级的东西。全社会对此都噤若寒蝉。但此无碍于青春的荷尔蒙激素的力量,不知在哪天,它悄悄地控制了我们身体的每个细胞。让躯体长高长大的同时,色欲也在内心深处暗暗地弥漫扩张。涉及色的东西,哪怕一点一滴,一闪而过,也相当敏感,捕风捉影,无限地想象。
看书时,总是先寻找色的描述情节。《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保尔与东妮娅初恋,《苦菜花》的女佣被奸辱,《迎春花》的少女避雨草棚脱湿衣等,都百看不厌。破旧的书那几页总是特别污旧。电影几秒钟镜头,让我们冒着无票被抓的危险,爬窗跳墙,反复追看。如《列宁在1918》的芭蕾舞、《多瑙河之波》船长夫妻的亲昵;甚至对《英雄儿女》、《战斗的青春》浓眉大眼的女军人,也会卑鄙地想入非非。时经几十年,那短短的一段书,几个一闪而过的镜头,在脑海中还是那样鲜活;那如饥似渴的感受,至今还是一样的清晰。
好久未看过电影了,想看看那场今天谈色的电影。在还有“色戒”的大陆,但已是不用再说“带批判眼光”掩饰或尴尬自卑地看的时代了。不过,只是常常还在莫名地犹豫——恐怕这个“六点半”的年龄,难免会看出什么伤感来。
2007年11月9日
6月15日 书 缘书 缘 这几天,常在书柜前站立,不雪亮的眼睛在数百本书里扫瞄,心里在暗暗盘算着它们去留的命运。过些日子,就要搬家了。它们将逐一接受“政审”,然后一部分会留下来,一部分会无情地淘汰。 每次搬家,自然就要去掉一些赘物。根据经验,对累赘物,可留可不留的,决不作留。对它们如弃之破履,决不能心慈手软。书虽不占位,但相当的沉重勒手,且日久的灰尘蒙垢,令人不爽。对我辈非搞文字的人来说,大多数时间,书无非是摆摆样子而已。买书时是心血来潮,贪新又恋旧;年青时常对人说,买了多少或什么书,给人高雅好学感觉,实际上不过是用来消闲,或是睡前催眠的所用。看过后大都是丢落一旁,有个“此书看过”的交待,就把它忘得一干二净。几年十几年下来,它们挺括墨香的青春面目早已无存,变得书老页黄,尘封虫咬而令人不悦疏远。 我家书少,一个书柜就可装下。曾见过藏书较多的朋友同事,几个书柜及满墙都是书。气派是气派,但难为他们打理安排。但即使如他们家,因书的数量膨胀太快,到时候照样要作一次次的精简淘汰。故书的命运,当然如人,不时的接受“精兵简政”裁员的令人怯心考验,且年岁愈长,愈令人不悦淘汰的机会愈增。 上月,我俩公婆对孩子的中学书就作了一次切实的革命行动。几百斤书从抽屉箱子床边被无情揪出来,从六楼搬到地下,借来一辆脚踏拖车,运到不远的废品收购店。那一大堆书簿就卖了200多元。虽大汗淋漓又腰酸背痛,但战绩辉煌,心里感到相当轻松。 记得那次调动,一些书都在故乡家中存放。之后又经一次搬家的淘汰,故两米宽的书架,厚薄不一的书竖竖横横的放也不过占满了四行。近来上网多,看书少,视力老花,也少了购书和看书。原喜爱的书,现也只能静静地杂乱逼在书柜里,无人问津,芳心寂寞。那本《记叙文作法》,不够一本软皮抄厚。是上世纪七十年代在故乡书店购买,二角八分钱。还清楚记得,是下了很大决心才买成。曾天真地想把它送给女儿,但她不屑一顾。拿来翻了下,其一角已被虫蛀蚀。 书柜还有是八十年代读电大的课本讲义。留下来的有现代古代近代的历史和文学史,现代古代汉语,写作基础以及一些文学生阅读文鉴。它们当时就被翻阅得卷了书角。因此证明了自己当时自学确实下过功夫,故就保留至今。书中还有同学上课时胡乱在书上买弄文字写的笔迹,拳打脚踢的。当时嫌他们多手令脚,现也还觉得有趣,会勾起一些记忆。 还有一类医学书,如《传染病与流行病学》、《卫生统计》及部分中医书和临床工具书。也是读卫校和中医函授的课本为多。上面有学习时的划记。它们是在上两次搬家大清洗后所剩留的十分之一二;有一本厚厚八十年代初的《新编药物学》,6.62元,早成了旧编,不仅对当今的新药无可查考,就是一些理论,也已不适用。书盖有医院图书室的章,记得当时有位同学又是朋友在兼管县医院图书,想当临床医生的我就“借”了它,同学碍于面子,没有催还,故此自然是老虎借猪的结果。 此类书也曾有时翻阅,如亲朋好友咨询时给其参考。对禽流感,我就如作过一次查书。书本告诉我,这传媒说的洪水猛兽,也不是什么新鲜物。是甲型流感的分枝,其病死率也不比流感高。甲型流感病毒株善于变种毒力强,可由禽鸟传人。历史上有过几次甲型流感世界级流行,死人无数,足可证明此病的可怕。称禽流感虽强调了禽鸟传播途径的特点,但反而费解。即使是它的病毒变种毒力增强,其源也不就是甲型流感?故总自以为是地认为,对医界专业来说,禽流感不如甲型流感准确。人们不认为流感可怕而惧禽流感,很可能是当时对流感死亡状况无公开报道之故。 也有近年出差或空闲时随意购的书。如《名家散文精选》、《唐宋诗词欣赏》、《黄金时代》、《羊的门》、《围城》、《幽默故事大全》等。还有张爱玲、梁晓声、余秋雨、李傲、王朔、王小波等作家的选集及一些名人的传记书。此类书是为消闲消遣所购,大多十元二十元左右。粗阅后也就少再幸临。有些从地滩上购来,印刷很差。此选有贪便宜之心,再是小书店难逢此类中意的书。不知不觉,它们也日渐地占了书柜的一行列。它们应是精简的重要对象。 并非对作家们不敬重,这些书虽本厚容量大,但字体小错别字多,阅读费劲,也难于忍受文章精彩处的错别字。本来是求愉悦,却得到败兴或无名火起,细算当然很不明智。 曾喜欢那套二手书《诗词坊》,有《闲坐说诗经》、《浪迹东波路》、《纵放悲歌》、《萧瑟金元调》、《清诗的冬夏》等数本分集。是江苏古籍书局中华书局(香港)所出。繁体字,书本小巧,文章精短。是介绍古代文人文史的书。如宋朝苏东坡,明初江南四才子(唐寅、祝充明、文徽明,徐渭)的文章及其人生,文笔优雅古典,说诗说人说事都耐人寻味。 还有台湾作家,如洛夫的诗,余光中的散文和诗,林清玄的散文,也很是纯美而喜欢。感到他们的文章和诗(包括自由诗),比我所读过大陆作家更有味道和人情,更含蓄真实,更有传统的遗传。 还有一类书,虽仅几本,但读来有亲近感。如同乡作家李剑文赠的诗集《鹃声如潮》、《蝉声如雨》,从中可看到朋友的性格和身影;书店购的当地作家巫国明《神经质时代的生活》、陆笙《黑橄榄》。描说了现今乡下人的悲喜人生,熟悉的客家人生活风俗场景,文笔风趣又自然;友人送的温一知《海外情缘》,野峰《人类世界的另一面——破译道德经》,因是当地非作家的作品,虽无一面之缘,也比较认真地读阅。尤其是前书作者七十岁才写此30多万字的长篇,不免令人敬重有加。 终于明白,书本曾经是现在还是你生活的一部分。书海茫茫,它从长长岁月芜杂的世界进入你的视野,与你相遇一见钟情,是一种缘分。它们让你一往情深的青睐,与你共度寂寞平淡的人生。适当的时候,还给你传递着过去日子的隐约追忆。 即使到了不看书或不能看书的那一天,站在书柜面前,相两对视,也会给你一种熟悉传神的安慰。 2007年6月15日 4月8日 恋 曲(下)恋 曲(下) 五彩纷呈的世界,恋曲如火如荼,花多眼乱。但绝大部分都已不适合我辈的“心水”。尤如消化不良的老者,对着满桌的菜肴在沮丧感慨。对“老鼠爱大米”之类歌曲,也只能几分鄙夷几分羡慕,无奈无聊地看着那些乳臭未干的少男少女在陶醉、迷恋和追逐。 总认为,喜欢的恋曲应是含蓄婉约的诗,是能“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的那种婉转悠扬的抒发。直抒如说、直抒胸臆会味同嚼蜡,毫无雅致。 但崔健的《一无所有》倒让我另眼相看。简朴的直陈和不掩饰的语言是那样精干清新,令人动情动容,有一种全新的感觉。虽然我不懂摇滚,也讨厌那震耳欲聋音乐中的蓬头发挎吉他指指点点地在大声吼叫的摇滚歌者。 ——我曾经问个不休,你何时跟我走。可你却总是笑我,一无所有。……。……。噢,你何时跟我走?噢,你何时跟我走?……——脚下这地在走,身边那水在流。可你却总是笑我,一无所有。为何你总笑个没够,为何我总要追求?难道在你面前, 我永远是一无所有?…… ——告诉你我等了很久,告诉你我最后的要求。我要抓起你的双手,你这就跟我走。这时你的手在颤抖, 这时你的泪在流,莫非你是在告诉我,你爱我一无所有?噢,你这就跟我走。噢,你这就跟我走。…… 比之《请跟我来》,同是追求不达的主题,但已不再浪漫,不再有低吟浅唤或诗情画意, “美人”不再在想象中多情,而是在笑着推搪,假意的流泪。 直白如话的陈述,形成流畅流荡流泻的情感的紧逼,说出了一个动人的故事或场景。装高贵的矜持,似庸俗的真情,形成鲜明的反差,绵缠难分。那种多情,与生活和现实更贴近,在震撼心灵。 “为何你总笑个没够?为何我总要追求?难道在你面前,我永远是一无所有?”那份压抑和深切,一厢情愿的沉重,不能自拔的挣扎, 给人心头一波波的震撼。透过音响中歌手急促的、如泣如诉的、苍凉嘶哑的歌声,好似看到了满面的英雄涕。 原来,痴男也可爱。 崭新的冲击波式的口语,那凄迷凄怆和苍凉悲壮,那清醒敏锐和坚忍执着,之中也给人迷惘的思考和对号入座的联想。 听曲后想,对我等庸人来说,你的那份所谓奋斗执着,不是总怕人说你“一无所有”,不是总在想摆脱“一无所有”?不也就是歌中这种 痴迷地追求的一种宿命?人生何求?既信命中注定,你的生命若不如此爱恋执着,又能如何?那不就是真正的“一无所有”? 尾声 终于明白,人生纷烦起伏,脚踏实地之外,“吃饱(外婆语)”了竟也要恋曲这空中楼阁。 年轻时的恋曲,恋的是爱人和理想;中年的恋曲,恋的是消退的美丽和旧日时光的幻影;迟暮之年的恋曲,恋的是强颜的坚定和无奈执着。“恋” 是灵魂需求的选择,现实之上的“美人”,会让内心得到清净和慰抚。 那些声音,即使隔了时空,依然如雾中风景,很是亲切。在老歌中,我常常固执地寻找属于自己的永远不老的恋曲。让那纯净清淡的歌声,飘逸 着自己美好而又忧伤的回忆。 07年3月26日4月2日 恋 曲(中)恋 曲(中) 好多年后,我已身为人父,并拖家带口离开了故乡。出走时困兽般的挣扎,那种惊心、兴奋和疲惫,犹如昨天;他乡奋斗之意日渐磨耗,生活压力日增。压抑的内心渴望需要抚慰,于是就买了音响,让赏曲不再奢侈。 市面上,港台的流行曲犹如过江之鲫,转眼间就新曲变旧曲。除了恋乡曲,曾喜欢梁弘志的《请跟我来》: ——我踩着不变的步伐,是为了配合你的到来,在慌张迟疑的时候, 请 跟我来;我带着梦幻的期待,是无法按捺的情怀 ,在你不注意的时候 ,请跟我来。别说,什么,那是你无法预知的世界,别说你不要说,你的眼睛已经告诉了我。 ——当春雨飘呀飘的飘在,你滴也滴不完的发梢。戴着你的水晶珠链,请跟我来。 发稍滴着春雨——戴“水晶珠链”的美人,若隐若现,飘逸着一种熟悉的企盼。这是庸俗人生的梦。也是《诗经。蒹葭》现代版演释,“伊人”似真似幻,宛在水之一方,高贵如女神,可望不可及。 曲中反复冗踏的呼唤,如隔时空传来。在痴迷期待中的畏惧、强颜,可自然深切地共鸣。尤其是,苏芮那遥远朦空凄婉的声音,亲切贴近,一下子充满你疲惫心灵的角落,让它得到放松和喘息 人生负重前行的时候,心上有那份浪漫情怀的慰藉,总是好事。 后来,好多喜爱的恋曲目不遐接。经记忆的自然淘汰,仅寥寥几首。蔡琴《忘不了》很是怀旧和绵缠。罗大佑《恋曲一九九零》印象更深。歌中那恬美、朦胧如镜头转换的片断,可对号入座寻找自己过去的身影或场景: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寻寻 觅觅常相守是我的脚步;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轰隆隆的雷雨声在 我的窗前,怎么也难忘记你离去的转变.孤单单的身影后寂廖的心情 ,永远无怨的是我的双眼 。 忧郁的情绪,失恋的情结,来自对美好昨天失去的怅惘。“乌溜溜的黑眼珠”的美丽何在?枕边温柔也已失去,那 种哀愁孤独,让人有深切、如梦般的感受。天涯飘泊寻觅张望,似乎在说你自己追求的迷惘。 失去的活在回忆中,也会随隆隆雷声来到窗前。这似曾有些熟悉。 “或许明日太阳西下倦鸟已归时,你将已经踏上旧时的归途”:必经的人生黄昏之路会有殊途同归的夙愿和感受;“人生难得再次寻觅相知的伴侣,生命终究难舍蓝蓝的云天”:繁华退去,剩余下来的最珍贵无比。 深深的启示,也可在歌中浅浅地抒发。 07年3月26日
3月26日 恋 曲(上)恋 曲(上) 那年,在远离墟镇和家的知青农场,那瘦松林密芒草矮平房的昏暗灯光下,我和礼在床上很无聊地甩纸牌。青春在流逝,前路茫茫。郁闷成了知青们的流行病。忽然,那台旧台式收音机一段清新的歌,仿如天外之音徐徐飘来。不约而同,我俩都靠向收音机伸长了脖子。这就是第一次听到的恋曲——邓丽君的《绿岛小夜曲》: ——这绿岛像一只船在月夜里摇呀摇,姑娘啊你也在我心上飘呀飘。让我的歌声随那 微风吹开你的心帘,让我的爱情随那流水不断向你倾流。椰子树长影遮不住我的情意,明媚的月亮照亮我的心。这绿岛的夜是那样沉静,姑娘啊,你为何还是默默无言? 少年起就与外婆生活,她不识字又患残疾,一辈子不去看电影和看戏,对唱歌也很反感。偶尔弟唱上一句,她就会讽斥说:“风流什么?吃饱吾得饿啦!”,犹给你当头一瓢水,让你的高兴激情之火瞬间熄灭。十多年,仅听过她唱两次歌,那是在众人哄说下她破例说着唱“种田为革命,为革命来种田呀”两句。至今也记得那时家中轻松的气氛中外婆少有的高兴状。 父亲很传统,文革又受“整”多年。那时父母在家从未开怀过,唱歌更无从谈起。连聪明活泼的小姨在家也唱不来,只在外面哼唱,是“墙内开花墙外香”。 我们青春如画的年代,非但家中无歌,外面也是清一色的颂歌和语录歌的世界。20岁了,还不知人间有如此美妙的恋歌。那晚,上天给了我们这么美好的东西。不长的时间,恋曲在众知青间传抄流行无阻。 感谢恋曲,突然赋予了世界和青春很多很多的阳光和色彩。荒凉的山沟也多了生机和美好,夜里少了寂寞多了寄托。常常三五好友,拿着琴和二胡,到附近松林下的“白毛草(一种柔软的山草)”山,对着明月及柔和的山风弹唱。 渐渐,我对歌多少也有了兴趣。学会了弹秦琴(后在卫校时与柱学了二胡),手上叮咚叮咚地弹,心上默默地唱。无聊或高兴时,也会有意无意五音不全地唱一段恋曲,见了人再嘎然而止言其他。对女同事也有了朦胧美好的青春的感觉。 后来在县城学工,与县城知青接触多了,抄了好多恋曲。那时,文革前的禁电影复放,旧恋曲也让人耳目一新。凡有好曲,过后几位朋友就凭记忆书记出来。至今,一些流行曲及电影恋曲,如“亚哥亚妹情意长”的,相信很多知青还可哼出来。数来我最喜爱的是《时光一逝永不回》: ——时光一逝永不回,住事只能回味。忆童年时竹马青梅,两少无猜夜相随。春风啊吹红了花蕊,你也已经添了新岁。你已经变心像时光难到回,我只能在梦中相依偎。 美好的青春时光在流逝不返,前途和爱情何在?做知青的复杂情感曾全部寄寓于这咏叹失恋、惆怅绵缠的流行恋歌之中。 07年3月25日 12月26日 父亲和他的诗
父 亲 和 他 的 诗 绝无摆柳随风态,却有幽情慰寂寒。 ——《扬清诗选 咏绿萝》 那远去的日子早已凝成难忘的记忆。在故乡那场未有记载的外出谋生的浪潮中,我们兄妹家先后南迁到这处陌生的城市。一切都要从头开始,需要重新投入和积累。这是移民家庭谋生和发展必须的历程。 异乡充满艰辛和考验的日子,多亏父母放弃了退休后的闲适生活,与我们共同面对。父母的关爱,生活顿时有了温暖和色彩,我们更加从容地面向未知,战胜了困难和陌生,融入了当地社会。朋友红武先生说得好,异乡家中的父母是儿女心中的“定海神针”,是儿女处事波澜不惊、迈向成功的勇气和底气。 日子如流,如千百个普通的家庭般,我们在异乡扎根和发展。两地的历炼让我们的胸怀更为豁达,目光更加坚定;孩子们更健康成长,学会了重视亲情,勤勉进取,珍爱报答。 在故乡贫困闭塞的那个山区乡镇,父亲是个富有书卷味的医生。高中毕业,广州中医学院师资班出身,五十年代政府批颁的中医师,县卫校教师,县最早的中医主治医师等资历,显示他事业出道及发展颇顺。他是受父老乡亲爱戴的医生,乡村医生和同行尊敬的前辈和老师。而我童年的眼里,年轻的父亲与众不同之处,是家里的两个黑色大书柜。内有《金匮要略》、《衷中(医)参西(医)录》、《本草》、《中医药大辞典》和中医内、外、妇、儿科讲义等医药书籍,及装订成厚本的成摞成捆专业杂志。他不仅仅把从医单纯当“为稻粱谋”,而是将此作为自己神圣的、学无止境的追求。他从未涉及官场商场,写了不少临证医案和论文在专业刊物刊载。 在职时,父亲的诗不多,也未刻意保存。如“政翁争意识,农民争衣食,争了三十年,大家未达的。”等都没有留存下来。退休后,他加入了县和省的诗社,学会了电脑上网查询,孜孜笔耕创作不辍,写了五百多首,有些在各级诗词刊物发表。一些诗句随意写在处方背面或不规则的纸片里,不乏修改的痕迹;常常在沉思冥想之时,好句与厨房饭菜的烧糊味俱来,一场忙乱之后成为家里的笑资。 或许受父亲影响,我从小喜欢阅读,喜欢读诗。因为从中会有意外的快意或慰藉。当书说到我熟悉的事,自己的想法有了认同,那是找到知已和灵犀;当书说了我想不透的事,那是淋漓的畅快和意会;当书说了我未知的新鲜事,我就有了新知和满足。父亲的诗,似曾相识的亲切。简炼的字句淡淡地透发着他人生的沉淀和学识,需慢慢反复品味。知者谓心忧,不知者谓何求。有些还需要用生命的阅历感受,才能悟解其中味。他的追求和人生境界,令我骄傲和佩服。 父亲的诗多是对家国、故园、时政、历史和友情的感概或人生感怀。或文采斐然;或平实如叙,平淡隽永;或含蓄有味,隐匿机趣和寓意等。论时事政治诗占了不少,我更喜欢《岭南之夏》、《山村即事》、《李园远眺》、《喜雨》等山野清新气息扑面的田园味的诗。如: 盛世无忧日,坐卧亦悠然。柳梢蝉鸣急,荷香天际间。清风凉透骨,赤日尽斑斓。 绿影消烦热,开心足沁泉。 ——《夏日抒怀》 碧绿丛中点点红,仙姑怜爱有遗踪。霞裳玉魄清甜品,丽影梨魂美秀容。 数易骑尘妃子笑,几更国将荔情浓。岭南佳果闻天下,引动商机百业隆。 ——《荔枝观感》 父亲善写咏物诗。如《美人魂》、《白棉花自傲》、《咏绿萝》;咏竹、松、榕,金鱼、玉石、画眉、腊梅、水仙、君子兰、昙花、蝴蝶兰等诗,大都意象鲜明,赏心悦目。其不乏动人之篇。 碧绿深幽翠艳芬,娇娆清静慰明君。不凡脱俗污难染,雅士为朋四季春。 ——《念兰花》 极价皆因品洁高,晶莹素裸出多磨。瑶池典定精纯骨,不染红尘任伴和。 ——《咏 玉》 但愿丰衣暖世间,自甘姿体受枯残。笑它岭上常青树,四季常青也等闲。 ——《白棉花自傲》 《逗孙子》及《老翁舞剑》等所描写的退休生活跃然纸上,一些以诗助画、为画题诗的作品,诗画并盛;对联、姓名迷语诗、藏头格诗也颇有味道。 有好句过目难忘,眼前一亮。如“园林三径明千里,花木枝头一色新”的旖旎;“灯摇疑是良人在,低首无声忆鹊桥”的深切;“诗邀骚友寻知已,词结高朋畅内情”的豪爽;“不逢青眼因垂暮,休与韶华昔日论”的豁达;“八行四句容千象,两语三言代万辞”的工对;“犬出舌头寻憩息,牛张鼻孔换新氧”的栩然;“白发满头有幸 会,相观首语问沧桑”的简朴;“小球不遂人心愿,偏向门边界外冲”的风趣。……
父亲的诗少有愤世嫉俗和斤斤计较,多是寻常百姓的善良,在平淡知足地回看人生。“文革”时的莫名伤痛,数十年医人助人无数的酸甜苦辣,都没有或少有出现。它在远离现实中职场的冷酷算计,情场的人面桃花,谋生的艰辛烦恼,改革嬗变的惶惑疲惫,选择正统的角度述记周遭的生活。我想这并非空中楼阁,或许是他和其他的诗友含蓄地说述生活的一种表达传统。说到底与无数百姓希望一样,旨在意愿现实中的日子一年比一年好。 父亲一直都在农村基层,他的诗不少是应征、应酬、和唱之作,有些难免流于平庸,词也缺少应具有的意象和味道;几首总结保健养生和写诗方法的诗,类似中医歌诀,有助习记,或可金针度人,其足见一个民间诗人的朴质和率真。 妹妹多次带有敬意地说:父亲是个诗人。的确,从医和写诗,人生的快意之事,既实际又浪漫。但我想,对芸芸众生的大多数来说,写诗和人生都不必有过高的奢望。父亲做诗,是从普通的生活中寻找自己的快乐、平静,可说是心灵的一种渴求;通过文字将生命转化为文,在艰苦的创作过程中将内心的苦闷和潜能释放,让心灵得到充实和欢愉,让寂寞、孤独或浮躁的人生更随意潇洒;若能如此,即使你写的东西不能闻达于众,只要达到了愉悦自己或三二诗友的话,也是人生的一件相当有意义的事。算是我的一种诗解。他的诗或可为证: 笔底墨珠无卖处,闲抛乱洒入诗丛。 身边的世界很是健忘。消费潮不断无情的冲刷,过去的一切将为鸿爪雪泥,无从记留。此书使我理解了绿萝草的“幽情”。没有国色天香,但贱生粗长,会孤芳自娱,独辟一景。 (此为我父亲《扬清诗词选》的附文) 2005年12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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