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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17日 十送红军
十送红军
大盘盘口是由数字组成,每天大市的指数行情用红柱绿柱标志,连接成日、月和年的曲线图和各种分析图表。可以说,红与绿是分别表示股价升还是降的符号。进入电脑时代,当天情况每分钟的变化都可从盘中看到,各种图表资料备至。坐在家里就可舒服地看股市起落飘红。当年人山人海排队购票登记的场面,早已成为过去。
曲线图有几年乃至十几年的股票行情记录。那里,好多红柱绿柱,组成了一条波浪起伏跌宕,但徐徐向上探头的长蛇,意在直挂云帆济沧海。或在说,从长远或宏观地看,股票指数是上升的,犹如事物总是向好向上发展的马列哲学定理(我有所怀疑),故成为股票作投资赚钱的依据。只是人们更愿从近来、从局部去看它(术语叫短线、中线和长线)。即是投机地赚取差额,少有人投资五年八年以上。一段段的波线,向下还是向上,亏损还是赚钱,牵动着无数股民的心。
变化起伏图表的背后,是白花花的银子在流动,是无数股民的血汗在壮观起伏、流淌。《红楼梦》所形容说贾府:“白玉为堂金作马”、“十万雪花银”、“珍珠如土金如铁”的奢华壮观场景,在这里不值一提。那时以千万个亿为单位的,可影响世界经济的现代资本市场。大户机构的能力,比那红楼梦的四大家族力量大多了,可在几分钟将市场翻个底朝天。
这是把炒股说成投资的时代。无其他正真正投资的地方,银行利息近处已成负值。这无疑把有积蓄传统的市民向股市圈子赶。报章上,炒股成功致富者名利双收,在大篇幅地说自己梦想成真故事。股评家在口吐莲花,将股市说成可随手捡钱的地方。八十年代初,深圳股票让当地人无意中发了横财,百万富翁遍地都是。这些,促使股民们前赴后继,不择手段要为实现人生富贵梦而赌一把。
经济学中,存款有称为剩余贷币。说如全部银行的存款都作提出,整个世界都会翻转,故有无牙老虎之说。最好让它“蒸发”。资本股票市场或许是最适合玩弄它的地方。在全国,有股民1.33亿户,基金户1.78亿,上市公司1628家;A股盘市值23.57万亿元,流通市值11.67万亿元。盘中,真金白银买来的股票常称筹码,让人想起了香港的《赌神》。多少表达了庄家与散户相互博弈的场景。成交股票至少要一百股,叫一手。每股几元到几十元不等。中少散户也常有十几手、几十手地交易。好多平日节俭吝啬者,在此地却大气过人,一掷千金地购入股份待涨。
转眼进入了八月。天气炎热如火,但股场突发中暑,先是一阵抽搐惊厥,接着气弱游丝,活力急转直下。大盘从3400多跌到2880多。报章上说,8月2日大市就有1万亿金额“蒸发(至今也不了解,相当全国财政收入十分之一的巨款,它“蒸发”到何处去了)”。盘口线图上,红少绿多,绿肥红瘦。绿柱沉沉的悬挂于线,如树枝上饱满的苦涩之果。有人称之为“三只乌鸦在枝头”。让人心沉甸甸的重。
有人说,那是“空军在当头轰炸”。现代战争的描述,表达了可怕与无奈。所说的“空军”是专指“空头(股票下跌的动力)”。它对方是“红军(红柱后面代表股票上升的力量)”。这样的比喻相当入眼入心。自然,“空军”是股民眼里可怕的恶魔,“红军”是广大股民盼望的救世主。
让人不免联想到,当年推倒三座大山,长征后又解放了全中国的那支军队。股民看来,彼此或一样可爱可敬。“红军”虽不会打土豪分田地,也没有小米加步枪打败政府军的飞机加大炮的能力,但它可将让指数水涨船高,你帐户的钱如梦幻般变多,使你梦幻成真;会让你一天或好多天的心情愉悦无比,甚至倍感不凡和自豪。甚比当年的贫下中农翻身当家作主的幸福。好多好多股民每天看盘,废寝忘食,不舍昼夜,盼星星盼月亮,都是为了“红军”战胜“空军”,攻克敌方阵地,让红旗飘扬在高峰上。
只是,此“红军”不是彼红军,很是不争气。它比“一颗红星头上戴,革命红旗挂两边”的杨子荣差远了,娇生惯养,装腔作势,实质上阳蒌成性,如银样蜡枪头。尽管它得到政策和民心支持,股民用血汗钱哄它,不用它万里长征。这些优越条件,它却不能让“红色江山万年长”,故让我们广大“群众”非常失望。两周以来,它让“空军”穷追猛打,狂轰滥炸,毫无还手之力而溃不成军,让我们股民于水深火热之中煎熬。
看着那“飞流直下三千尺”的股指,自己的钱在绿光闪闪流失,股吧中有人唱了《十送红军》:
一送里格红军,介支个下了山。秋风里格细雨,介支个缠绵绵。山上里格野鹿,声声哀号。树树里个梧桐叶呀叶落光。问一声亲人红军啊,几时里格人马介支个再回山。七送里格红军,介支个五斗江。江上里格船儿,介支个穿梭忙。千军万马,介支个江畔站。思情似海不能忘红军啊,革命成功介支个早回乡 ……
2009-8-17
8月6日 恐惧
恐 惧
曾自作聪明地认为,股市是个虚拟世界。如果你有混饭吃的工作,投入很少的闲钱,带着玩的心态,如打麻将扑克等,不把赢输当回事,或算是少睹怡情,是不会导致心理心情变坏的。于是,今年三月初,就探头探脑地入了股市。
也经历过几次股指下跌。始次时还不会看盘,电脑屏上股盘由红转绿,觉得别有风味。朋友来函打预防针,说逛股市,一定要过好心理关,就暂且当盈亏如帐面的数字游戏吧,以后你会日渐适应的。我也豪气万丈地回答,这个成熟的年纪,用一点小闲钱玩股,我不会在意下跌,即使亏本,也或权当交学费吧。
后来,大盘指数升多跌少,从2200点爬到3400点。盘面少有“绿肥红瘦”,市道随天气一天天地升温。股评者的利好声不绝于耳,趋利的人们也渐渐狂热起来。据云七月最后一周,就增了50万户新股民。
大盘那红色的浪潮起伏,让人眼花亢奋,心花怒放。不禁想起了属于我们年轻时的那个时代,红旗红袖章红五星红语录本,汇成纪录片上的红海洋。真实的年代,虚拟的世界,我擦擦眼睛,亦真亦假,真假难辨。媒体股评反复地说,趋势总体向上将不变,形势会一片大好。如同当年“红太阳”的“最高指示”让人放心:形势大好,不是小好。
几个月时光很快就过去,炒股小有斩获。还读了一些股票原理、技术k图和炒股经验类的书(放弃了其他大多数闲书的阅读和写博客)。每每看盘,盯着朋友推荐的个股,什么基本面,业绩,板块,题材,什么阴阳线十字星缺口,什么涨跌停板抄底逃顶挖坑等,在不断揣摩之中幻想着成功和不凡。心态好时,就得意地与朋友洋洋洒洒地谈市。俨然自己是个炒股老手,并认为它是退休后消闲娱乐的好去处。
7月29日,股市大盘急跌。始时,我还镇定自若,喝茶和轻松地转换看其它新闻。10点多,大盘一片绿光。数字一闪一闪,大市一路急挫直下。“空头”一改从前懦弱,排山倒海,摧枯拉朽,毫不手软;一直雄踞徘徊的“多头”,神勇尽失,不见影踪。股吧上,有人在哭爹骂娘,一片狼籍。股评大惊失色,说道:“一阵穷凶极恶的杀跌,瞬间越过了大江南北,所有个股都经历了雷击的考验”。一些老股民在说,快逃吧,快逃吧,或可抄抄底。
是不是中级调整?我心跳在加快。朋友在6月给过惕醒和要求提防调整的意见,但不久他认为暂不会降临,且说盘指不会跌到3000以下,暂持股为上。此后,我的万余元作了满仓处理。
闪烁的绿光如梦魇,逐渐占据了心灵,莫名地,从未有过的恐惧在大脑中在房间里弥漫开来。据股评说如大盘调整,股指下跌可达20%,市道萧条一二个月。是否应走为上策?我不断翻阅资料,那些利空的说法,不断沁入骨髓,渐渐形成一个观念,形势不妙!
瞬间,我的两个股票跌了近9%。5日线10日线20日线脆弱如纸不堪一击!股指数字如秋风下的落叶在恐惧地哭泣。原来的矜持与坚定,朋友的嘱咐,头脑里持股的全部理念理由,自认的控制力,不知跑到哪里去了。终于把持不住,作出了大部分减仓的决定。心乱如麻,手在颤抖着,按下出逃的回车键。但跟不上下跌太快的速度,刚发出的卖价跟不上跌价。只好再削价操作。如此反复几次,因操作不当就亏了占股票亏损的1/4(达500元以上)。
翌日下午,转向风平浪静,媒体消息利好,大盘气色红转,崩盘经历仿如一梦。只是那次天量巨跌,深证指数下跌776点多,上深两市1400多个股下跌,跌幅超9%者近800只。对小股民来说,好多真金白银(经济学或称剩余货币)“蒸发”。我苦心经营持守了几个月,刚有成效的2个升势股票,因内心恐惧信念动摇被清洗出局。
报章说,“7.29”事件是空头趁“中国建筑”大盘股60亿上市之机,造谣说银行信贷会紧缩,政策导向变化,导致了个股的骨牌效应,让恐惧成功控制了成千上万的股民,豪不费力地来了一次大震荡式的大盘清洗。若不是政府立即救市,中央银行大造舆论说宽松财经政策不会改变,股市的惨境会不堪想像。
不能确定,我的出逃斩仓是否正确,但可确定的是,事后对自己莫名恐惧和表现失常有些自卑。在心痛斩仓所损失的二千元之余,更为自己的矜持地炒股的理由与信心已动摇或倒塌而心痛。看盘时,多了扪心自问:你怎么会如此惊恐失态?若再来一次(肯定会有的),你该如何办?你准备好了吗,你的心理能承受能适应恐惧吗?你还会再儒雅地引用说,“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吗?
2009年8月6日
4月25日 香格里拉香格里拉
经丽江进入香格里拉,那是长江上游金沙江沱沱河段流过的大山脚下。游虎跳峡后,再作五六个小时缓慢的爬坡。远处是横断山脉系的峡谷河流,后面是白蓝分明棱角锋利的雪山;身下肠叠的盘山路,头顶的堑崖,常悬着让人担心下掉的巨石。越来越零落的村庄人家,在树林丛中时隐时现。到香格尔拉县城,爬高达二千多米。
一
滇西北山的高险雄奇,让我望洋兴叹。我的粤北故乡,有雄踞广州地区最高的亚婆髻峰,海拔高达1480多米。香格里拉有3个亚婆髻的高度,其最高海拔的梅里雪山为6700多米,相比可说是云泥之差了。
想象中高原,是云雾缭绕之中。或是“天似穹庐,宠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的荒芜。其实,这里的风景有别处看不到的美丽清朗。卓玛导游说,在八九月蓝天下的阳光里,你可看到在厚重朴实的藏宅,广袤青绿的草甸峡谷上开满七彩斑斓的杜鹃,清亮婉延的小溪河,低头吃草的零星散落的牛羊;笔直高挑的云杉树阵,天幕下阳光与云影交替的雪山,很是别有一番风味。
我们未能欣赏到它最美的芳容。四月的香格里拉还是深秋寒冬的季节。冰雪还未消融,草甸面黄肌瘦,杨树光着枝丫,路旁的牛马毛色粗乱。它们都在告诉你,尽管山下是收割麦子蚕豆的夏季,春风还未吹到山中。它美好的充满生机的季节,要待到五月之后。
导游提醒,这里空气稀薄,游客会产生高原反应,甚则危及性命,要购氧气以防不测。不少同事都带氧气筒丁当丁当的上山。我则认为,缺氧环境,普通人不难适应。平时劳动运动,需氧量增数倍,还不一样无事?与青藏高原相比,这不算高,买氧气实为多此一举。再说若真的发生不测,那点氧气还不是杯水车薪?事实证明,我们除睡觉有点疲劳,初到有昏沉嗜睡或稍感疲劳外,余无他事。
只是,那里的入骨寒风会给你深刻的领教。山谷上,大街上不时吹来雪山的风,如冰水渗透寒衣,渗入心中,让你从骨子里发出寒冷颤抖,让你一个激凌,打喷嚏不止。中午,在阳光的热力下,浑身涨热得可穿短袖衣,故又要将寒衣一件件脱下来。真是麻烦。
那晚,大家不参加另付费用的到藏家作客,省了百余元,但未能受哈达吃牛肉喝酥油茶看藏舞,总让我遗憾。其实,藏人的忠诚好客,勇猛坚毅,能歌善舞,早已有所知闻。但他们的一些习俗差异,或一些细节,我们未必能适应。如旅馆中,那空气和被褥独有牛羊肉的膻味,总让人有挥之不去的不爽。
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有一篇《亮出你的舌苔,或空空荡荡》纪实文学刊于人民文学杂志中。其中谈到天葬,少女让法师“灌顶”,兄弟共妻等藏地的宗教及生活习俗,而引起政界宗教界的轩然大波,直到主编离职。可以说,西藏很多东西,我们都不理解甚至永远不能理解。如卓玛导游说,在藏家,大都让男童做喇嘛出家,他穷其一生在庙里学佛教及相关知识,或一辈子都不生产不结婚,由家人供养。家人感到此是积德荣耀或天经地义。如果用无神论或经济社会科学标准去评价理解,往往会走上极端。孔子的读书为用为官的人生价值观与之相比,也显得势利狭小许多。
二
香格里拉县是2001年从迪庆中甸县(藏族自治区)更名而来。香格里拉,藏语为“心中的明月”,却名扬于1930年英作家詹姆斯•希尔顿的长篇小说《已消失的地平线》。为和平、美好、神秘、宁静的福地之意,相当汉语“世外桃源”或“桃花源”。故香格里拉,不知那一天成为了传统排外的中国人相争引用的洋名。
读此书,我感受到洋人作家的雍容大度,绅士般的教养与博爱的情怀。他没有居高临下的或种族鄙视的目光,对汉、藏、纳西族的文化、习俗和性格作了生动的记载。在景物描写上,语言瑰丽多姿,气象万千,会深深地让你折服。他对中国亲切友好和信任的态度,让人景仰。“香格里拉”的故事震惊欧美,拍成电影。半个世纪以来,让不少西方的学者、探险家、传教士趋之若鹜地寻找不已。印度等国更是千方百计考证,香格里拉在他们的国度某地。
故事说,战时,英大使馆领事康维等四位外国人从印度被劫机迫降到荒无人烟的西藏高原边缘,被一群喇嘛礼遇迎接到神秘雪山山谷之中的喇嘛庙。喜欢探险的康维为之好奇地调查他们被劫机的原因,层层展开扑朔迷离的情节及他们所遇的理想国度的描述。后来,康维与一位同伴带着罗珍姑娘成功逃离(另两个同伴自愿留下),返回战火纷飞的人间社会。康维莫名得精神病并神奇“失忆”,罗珍也在短期内衰老病死。几年后,康维恢复了健康,他将自己离奇的历险经历告诉探险家卢谧福,再固执地回中国寻找那神秘的香格尔拉。
这个在人间已消失的地方,位于“中国稻城府”、“云南滇西北”、“西藏高原”“四川重庆”等边陲地的交叉地带,壮丽雄奇,风景绝美。它有一个梦幻般的称呼:“蓝月谷”。最美的雪峰银屏,将月亮反衬成蓝色的那道独有的风景,从此深深地镌在世人心中。在“蓝月谷”,雪山挡住了寒风,阳光充沛,空气清新无比。那里相当富饶,有自给自足的农产品,加上富足的金矿,定期与外界交换必需的物质。
“蓝月谷”中流通英法汉语言,有喇嘛庙、教堂、道教宫观和孔庙,有数十名专职喇嘛管理社会;有世界名著书籍、报章的宏美的图书馆,珍藏着价值连城的中国古董珍宝和水墨画;有昂贵的西式供暖、卫生淋浴设施;月夜,音乐室飘荡着中国古乐和西乐器的美妙合奏调,或莫扎特等西洋经典音乐。那里没有士兵警察,人们信奉中国的中庸之道,做事适可而止。那是一个富足、和睦和开化文明的民间社会。
希尔顿笔下,冰雪蓝光与月亮相交辉的缥缈,碧海青天,是每个人似曾梦见的地方。它圣洁静谧与世隔绝,无外界污染,适宜静坐修行。人们可从报章上静观多灾多难的外面世界,或在图书馆自修所喜欢的学问。那里,时间仿佛缓流变慢,人们普遍健康长寿。书中有60多岁如少女的“满族姑娘罗珍”,说话得体文质彬彬的120岁的“中年张姓中国人”,160多岁受过欧洲名校教育、精通10国语言的山谷最高管理者“大喇嘛佩劳尔”。大多数居民能活百岁以上。
三
一千多年前的晋朝,陶潜写出了描述了避世的“桃花源”。那里“芳草鲜美,落英缤纷”;“阡陌交通,鸡犬相闻”;“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那里人们自足和谐,时间滞流,“不知有秦汉”。无论中国还是西方,人们心目中的那块乐土本质上是那样相近。是不谋而合的偶然,还是人们对理想社会追求之梦的共性?
无论是“落英缤纷”的桃花源,还是“愿在草地的鲜花丛中死去”的雪谷秘地,都是超凡脱俗地通过对幻化世界的描写,并留下寻解的迷团,展示着和各自神奇的魅力。它说明,人类需要和喜欢梦,它缥渺,又真实,若离若即,抚慰着人们多经磨难,漂泊不定的疲惫心灵。
现实中,香格里拉离我们太遥远了,这是我离开高原时明确的想法。这并不全因为那里太寒冷,空气稀薄又不清净,常常大风起尘飞扬;普达措公园塔碧海的原始森林湖泊,在川流不息的汽车流和成堆成堆的人群面前,日久定会黯然失色。也因为年轻的卓玛导游曾感触地说,原先,我们藏民各家独自放牧,逐水逐草而居。十三四岁就嫁娶,不知外界和人生的精彩,一生人都可说没有什么烦恼。而现在,交通电讯发达,与外界接触交往频繁,生活虽过得丰富了,但也来了对现实不满足和怀疑的烦恼。或者说,是你们从外界给我们带来了烦恼和不快乐。不安现状的朋友,走出香格里拉大山,到城市中打拼或嫁人,开展新的生活,这更让人向往。
书的末句是:——你认为康维会找到香格尔拉吗?答案当然如昭。但人类从来未放弃对它的努力寻找,只是此番寻找不再在局限于大自然,也不再限于对金钱时间的追逐,更趋向于社会的和平安定及每个人心中的平静知足。
夜深人静的梦境之中,我愿意更多的见到那轮与雪山辉映的蓝月亮。谢了,浪漫可爱的希尔顿先生。
2009年4月21日 2009年4月25日 12月28日 族谱族 谱 案桌上,放着父亲多年前送来的《太原温氏族谱志(南越宗支)》。故乡族人(定光先生、乃腾先生等)所编,收录温氏历史及记载了故乡周边族人的来源迁徙之况。《族谱》按传统格式,记编族人血脉世系谱及居地拓迁经过,并有族祠诗联、祖传事件、世系歌(辈歌)等,说意在“将姓氏本源及祖宗功烈志之谱传,以启后代”。阅后,赫然汗颜。自认为粗览群书,年过知命,算得经阅人事。却对自己本族之历史一无所知。故数日来,摘阅查检,试从自家血脉向上沿溯,将错综杂乱的关系理作简述,并记下溯源之思,以作对祖先敬重的纪念。 一 温族起源。周成王(周武王长子)封其弟叔虞于唐(部落地名),食邑温地,故以地名为氏。后代世居山西太原郡,故姓氏亦称“太原堂”,叔虞奉为直系1世祖。曾迁徙河北邯郸(42世祖)。晋初,渡河南定居洛阳(62世祖)。宋,迁江西石城(140世祖)。又徙福建(143世祖)。后代(144世祖)为避世乱,又复返赣。宋末,其九位儿子分别居于岭南赣闽粤地繁衍,如粤梅州、惠州、河源、陆丰等,乃至漂洋过海,为粤之温氏祖先。其中第九子复返福建上杭。明代,九子之后赴粤韶关开基定居,为新丰等地温氏之宗。 故乡温族起源。明朝成化年(1471年),千四郎(158世祖)之子万一郎和万四郎从福建上杭迁居广东韶关。万一郎选居翁源墨岭村。其长子百一郎迁新丰遥田维新村。之后,其后裔分迁马头潭石尧石角村和船潭钲村,以及小镇长岭、石角礤下村等地。次子百二郎迁增城派潭大埔村。 籍贯角陂村亲族。万四郎定居新丰雷石村(回龙来石村),并与兄万一郎共建祖词于黄沙钲(回龙)。其长曾孙纶之子钥在县城开客栈。玥之孙衡迁船潭钲兴昌围村(马头潭石),建居屋“九栋十八井”。此族屋名遐周邻县邑,为故乡旅游之一景点;纶弟昌之后裔居潭石老围村;另一支万四郎的第十代裔朝万(169世祖,其兄朝峰仍留于来石村)迁新丰县城南角陂村。为我籍贯龙江村之始祖。至及我父辈,于角陂村已繁衍六代。从叔虞起算来已为175代(世)。 二 十万年前的原始社会就有了氏族(公社),随后陆续有了姓氏。姓氏是族号标识,以血缘为纽带,起“别婚姻”,“崇恩爱,厚亲亲”作用。这氏族血脉犹如蔓草,在茫茫时空分支分叉顽强地繁衍着。尽管它今天已为城市化匆匆的人流所湮没,可怜巴巴被挤于乡村一隅。但《族谱》上留下一串串名字,留下一条条曲折但清晰地伸向南方的迁徒路线,好似在告知你人生的一些新东西。 《族谱》背后,是“中原板荡”的战乱背景。西晋八王之乱、东晋五胡之乱,再后的唐黄巢之乱、宋金之乱、太平天国之乱等,大大小小,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一批又一批批的氏族百姓,被逼从中原流向荒蛮的南方。难以想象,他们在逃难途上所受尽的磨难。满面风尘疲乏,没有固定目标,寻找安全的可建家园的地方;一次次的起程,一程程的寻找,扶老携幼,展转穷乡僻壤,搭茅屋开荒地。“开基创业,栉风沐雨,勤苦耕读,积德扬善,瓜瓞绵绵”。他们用坚韧的生命力和意志,努力穿越苦难,寻找适宜繁衍的“风水宝地”。 听港台歌手唱《我是中国人》,读台湾诗人忧郁的怀乡诗,内心深处总会产生振荡共鸣。那是潜伏着的血缘的作用。与海外重血脉血缘相比,长于大陆的我辈(甚至父辈),宗族血缘观念早已消失殆尽。清王朝灭亡,一场场的革命,宗族关系首当其冲被作封建礼教荡涤一空。文革前后时期,破四旧批孔教如火如荼,毁宗祠烧族谱曾成为荣耀。光宗耀祖被代之空泛的国家乃至解放全人类的奋斗使命。有些歌曲诗文,为颂社会制度优越而贬父母养育之恩。此种谄媚及虚伪让人恶心。 但任何强权肃杀也去除不了宗族血亲存在的事实。历史上数十个貌似强大朝代,在血缘氏族面前,不过是过眼云烟昙花一现。那一场场的“革命”,过后看来不过是“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的一幕幕闹剧而已。要知道,民族大树是百姓血缘所构成,它的年轮比国家的历史还要长得多。 尽管如此,但在现代人口流动全球化的社会,饱受创伤的血缘宗族已苍老无力。宗氏祠堂书院大都已消失,外出者大多已不用辈份命名,叔公叔婆称呼也早已失去亲和力和威严感,浓浓的人情味好似消失于乡间。清明祭祖,年青的宗亲总是向外出者投来疏离陌生的眼光。真不知道城市化势不可当的今天,宗族血缘是否能理智地适应着生存。民间那寥落的几声写族谱建宗祠呼吁,在热闹逐利的社会总是显得底气不足。 三 人类遗传演化过程中,个体遗传因子的代传递,好比一杯有色的水,虽因一次次的兑对而冲淡,但总有某种东西在保留遗传下来。因此我相信每人身上,都存留有祖上的看见或看不见某些特征。如自己懦弱、善良与诚实,乃至一些缺点和习惯,并非全是来自时代教育,有些是生而俱来,祖辈的给予。 我相信,每到要紧关头关键时候,它从血管奔流而出,促使你作出良心的选择的意识,这就是真实的你,里面有你祖先的影子。所谓“聪明有种,富贵有源”,从宏观看,也应是存在。包括了血缘和家风的传递。如一些地主富农后代,在解脱被专政的禁锢灾难之后,白手起家,迅速超越那些分到房产田地的贫下中农后代,也可说明这一点。若不然,为何即使文革反常时,对人的调查,也会追溯到祖宗三代? 《族谱》说,温氏祖先是“名门望族”。联云:温氏本叔虞后裔,汉居候爵,晋封六龙,唐赐三彦,宋登御师,明授登仕,清威状王,祖望重流芳。概括了各朝代的温族名望之士为榜样。我不想抹杀这份如数家珍的传世荣耀,在仰望之时倒尝想,姓氏本从名门望族而来。从割土封侯的西周到随唐前的朝代,又是贵族世袭制。历代历朝甚需人才,出现一些名人世家,也是常理。这些荣耀,其他姓氏也会存在,不足为奇。 我留意,宋后,为何有些祖宗,使用相当俗化的名字(或说以乡间称呼为名)?如三五郎、千四郎、万一郎、百一郎等,一点没有书香和高雅。合理的解释是,他们生活在困苦的社会底层,是十足的草根阶层。大伯父对我说过,温氏是小姓,长辈过的是受压抑和吃不饱穿不暖的穷日子。故我认为,我的祖辈不但无大的富贵,而且活得相当穷窘(详见《老屋》)文化水平当然不高。但这不耻辱。只是告诉我,我是贫苦人家的后代,应更懂得珍惜,没有理由奢侈骄逸,也没理由怨天尤人,再苦再累也要忍受。 数千年的族人历史,不过是一场漫长艰苦之旅。一代代人从黑发到白头,一站站一程程地寻找,哪里是适宜开枝散叶的地方?暂短的人生又何不如此,为谋生计随波逐流,到头来落个身心疲惫一片惘然。何处是可供心灵栖息的地方?回答你的还是那条坎坷曲折的茫茫之路。叹息后,请提起精神,迈着沉重的脚步努力地走下去。晚唐族祖温庭筠公(120世)的羁旅诗,一反以往绮丽浓艳的文风,朴实地道出了这种人生的清苦。敬佩之余,兹摘如下,供作共勉及品味。读后,再真诚地向你致候:早。 商山早行(温庭筠) 晨起动征铎,客行悲故乡。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 槲叶落山路,枳花明驿墙。因思杜陵梦,凫雁满回塘。 08年12月24日 08年12月28日 11月23日 大虫
大 虫 那天,接小外甥放学。他对着我笑咪咪的,没头没脑又意洋洋地说了句:“吊睛白额锦毛大虫——”。我大乐,并喜形于色。读六年级小外甥最近在阅读《水浒传》原著,他自认为得意,在卖弄好不容易从长篇小说中淘出来的精彩句子。也知道古人曾将鸟兽禽鱼都称为虫。如将蛇称为“长虫”,老虎称为“大虫”。于是,我就顺此称他为“大虫”取乐,他也以此回敬。从此,“吊睛白额锦毛大虫”,成了我们近期戏谑和快乐的源头。 如他的年纪,《水浒传》长篇和连环画看过不少。常与同伴互说英雄与“大虫”的故事。阳景冈的武松如钵大的铁拳,十八碗酒,虎大虫的掀、扑、剪和骇人的虎吼,打断的哨棍,还记得那样清晰。至今也思量,“吊睛白额锦毛大虫”,寥寥数字,就将凶猛可怕老的老虎说得栩栩如生,不能不佩服古人用词的生动无比。隔长长的时空,一及提起,还会一下子占据你的心头。只是,我辈童年时心目中的虎,并非如今天那样威武雄壮或可爱,而是令人类骇怕无比的另类。山里长大的我们,孩儿时(甚至年纪更大时)曾对此大虫有入骨的恐惧。 遥远的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山区,流传着不同版本的老虎吃人和鬼害人的故事。它们在乡间被一代代的传下来,绘声绘色,那兵荒马乱年代的后遗症,如今日的西方恐怖电影,让人又爱又怕。无聊时,大人常有意绘声绘色地向我们描述老虎和鬼吓人害人的片断。也许看到孩童又爱又怕的样子,那紧张的眼神和紧促的呼吸,听后害怕地跟他们寸步不移,得把他们看作安全靠山,牵住他们的衣服转及听他们随便使唤,有一种成就的快感。有时说到要紧处,会突然来句:“鬼来了”,或“老虎鬼”来了,吓得小孩子哇的一声抱住大人的腿。此恶作剧是乡下有效的消闲取乐的实用常用的好方法。 其实,故事使孩子害怕的,很大在于环境的原因。那时乡下缺少灯光人气,每黑幕降临,屋前屋后一片死寂,月下树影幢幢,山上不时传来令人惊恐的动物叫声,煞是吓人。即使在墟镇,电灯也相当昏暗和稀落,少有公共照明灯火。夜晚九点钟后,到处乌灯黑火,世界就变得空空落落。有时学校晚自修迟回,独自走在路上,听着自己沙沙的脚步和咚咚响的并在加快心跳声,大声唱“下定决心,不怕牺牲……”以作壮胆也不济事,脚步会不由自主地加快,变成拼命地奔跑着回家。而家里灯火昏暗如豆,人影长长的晃动着。躺卧床上,听着远处的狗吠和近处的关门声和大人的咳嗽声,想起听说的那些鬼怪和老虎的故事,心里会泛上一阵阵的紧揪揪的恐惧。 记忆最深的,是《老虎鬼》的故事。民间传说的鬼,多是与人为敌又会变化的狰狞可怕的东西,大致于书上的精怪鬼魅。老虎可怕,加上鬼,让人惊惧效果好似会自然倍增,此创作发明也许显示了乡下人的几分简单朴实。故事大概流传于客家山区,名字有多种版本,如《虎外婆》,《长爪麻》,《狼外婆》等,不过与《老虎鬼》名相比,多了童话的色彩也稍为文雅一些。故事外婆和说者都讲不完整,拼凑起来大致是: 深山里住着一户孤独的人家。一天,母亲要外出,交待家中两个小女孩说,山上住有一个老虎鬼,专吃小孩子。除非见到娘本人,无论任何情况,都不要开门。母亲走后的夜里,老虎鬼就下山来到女孩家敲门。 笃,笃笃,开门。女孩问,哪个?老虎鬼说,我是你娘,开门。女孩从门缝中看了看,说你不是我娘,我娘模样我认得。老虎鬼就走了一圈,再敲门说,我是你未见过的外婆,来探你们了,快开门,我有好吃的东西。女孩说,你不是我外婆,我外婆脑后有髻子。老虎鬼就在路边捡抓了牛屎按在头上,再捡了一顶烂竹笠戴上,说开门,我是你外婆。女孩说,你不是我外婆,我外婆没有尾巴。老虎鬼就在路边扯了藤子捆住长尾巴,说开门,我真的是你外婆。女孩中的小妹信以为真,就开了家门。 老虎鬼说,今晚我带你们睡觉。小妹年小,与我共一头睡。深夜,姐姐听到“外婆”吃东西吃得格格地响,问外婆吃啥?老虎鬼说,我吃炒黄豆。姐说,我也要吃黄豆。老虎鬼就丢了一些东西给她。姐姐一摸一看,是妹妹的手指头,她就明白知道妹妹被老虎鬼吃掉了。 她说,我要出去尿尿。老虎鬼说,我用绳子捆住你再出。老虎鬼将绳一头捆在她身上,一头捆在自己身上。女孩就将捆自己一头的捆绳绑在床上,就爬到了屋外的黄皮树上。老虎鬼扯了几次绳,才发觉猎物逃走了,要追,又被绳捆扯住。终于就追到树下,老虎鬼对树上的女孩气急败坏地说:你是我的明天肥餐,你走不了,你快自动下来给我吃。并要咬断碗口粗的黄皮树。 女孩说,我反正走不了。但我很饿,你煮粥给我吃饱了,我就自动下去给你吃。老虎鬼就煮了一锅热粥传到女孩手中。女孩说,我吃饱了,你张开口,我跳到你口中去。于是,老虎鬼就张开大口对着树上的女孩。女孩把一锅滚开的热粥倒入老虎鬼口中,老虎大叫一声被烫死,变成一堆荆棘篷。
我曾追问外婆和其他说故事者,后来那女孩怎样?他们都言其他而未回答。长大后知道,老虎没有那样聪明,世上没有老虎鬼,并且那聪明的女孩怎样也不重要。我相信故事仅在储蓄表示,人生之中有不可避免的孤独无助,有如年少害怕老虎深藏于内心深处的恐惧。在适宜时,它会如月黑风高之夜的老虎鬼下山来扣你的心中自以为坚实的大门。当明白了这一点,也就明白了那个粗糙的童话,那月色下的笃笃敲门,那与虎同床,老虎咯咯的啃人手指如吃黄豆松脆声的恐惧;那会用牛屎做髻子的善于伪装的老虎,那对未来长大的无限憧憬中存在却被几乎被遗忘的惊惕,是祖先传承于我的真实丰富的童年生活的基因,那里有记忆中永不褪去的乡村泥土的缕缕芳香。
如今,如当年我们年纪的小外甥他们一代,已远离贫穷闭塞,今非昔比。他们掌握的自然科学知识面与当时的我们相比是天地之别。他们不再怀疑没有神鬼,对宇讯媒体发达的时代宙和科学认知不会比大人知道得少。因此,当年的恐怖故事自然已失去了生存环境。《老虎鬼》类童话对于他们也早已失去恐怖的味道。灯火如昼人气旺盛的夜晚,曾对小外甥说《老虎鬼》,未说完,他嗤之以鼻。认真地对我说,你当我是三岁小儿?望着他那清澈的眼睛,我悻悻无语。只能祈望,他们今后的漫长的人生,不再有对无知前程的恐惧和烦恼。 我还想说,不是想骗你吓人,我只是在说一个祖辈相传的凄美的故事。它简陋之中或可能隐含有着先辈对人生苦难本质的认识。也许会使人保持着对世界的一点恐惧和敬畏,或是对世界对未来的保持好奇和新鲜感的泉源。或许这是人生需要的东西。但对着他那认真的神态和年龄,我未说出口,也道不清。我不能不明白,在科学资讯发达的今天,只有商品消费的欲望的天堂存在,人类已没有了本质上的懵懂的童年和儿时简单的童话。世界好似只有无限欲望中要被征服的明天,已没有昨天的对贫乏贫穷的记忆的痕迹。上辈人的童年童话,不可理谕,不是古董,不值得留存。 今天的“大虫”已不再让人恐惧。老虎也并不陌生和强大凶猛,还要受法律保护而生存。动物园中就不难看到,“吊睛白额锦毛大虫”,已动画化人性化,已被强大的人类洗去了虎性。它们早已去了暴戾之气,懒洋洋的没精打采,过着每日肉来张口的生活,成了名副其实的好玩好看的大虫。
那天,与小外甥戏谑快乐过后,我意犹未尽,一边独自唠叨着:吊睛白额锦毛大虫,吊睛白额锦毛大虫。一边心想再重温一次数十年前看过的《水浒传》。突然想起那词句:“旧游无处不堪寻,无寻处,唯有少年心”。物过境迁,过去的童年,童年的快乐与忧伤,童年的天真与恐惧,真的能从那本古典书中寻回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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